殷云霁
【原文】正德中,殷云霁,字近夫,知清江。县民朱铠死于文庙西庑中,莫知杀之者。忽得匿名书,曰:“杀铠者某也。”某系素仇,众谓不诬。云霁曰:“此嫁贼以缓治也。”问左右:“与铠狎者谁?”对曰:“胥姚。”云霁乃集群胥于堂,曰:“吾欲写书,各呈若字。”有姚明者,字类匿名书,诘之曰:“尔何杀铠?”明大惊曰:“铠将贩于苏,独吾侯之,利其赀,故杀之耳。”
【译文】明武宗正德年间,殷云霁(寿张人,字近夫)任清江知县,县民朱铠死于文庙西边廊下,不知道凶手是谁,但有一封匿名信,说:“杀死朱铠的是某人。”
某人和朱铠有旧仇,大家都认为很可能是他。
殷云霁说:“这是真凶嫁祸他人,要误导我们的调查。朱铠左邻右舍谁和他较亲近?”
都回答说:“姚姓属吏。”
殷云霁就将所有属吏聚集于公堂说:“我需要一个字写得好的人,各呈上你们的字。”
属吏之中,姚明的字最像匿名信的笔迹。殷云霁就问他:“为什么杀朱铠?”
姚明大惊,只好招认说:“朱铠将到苏州做生意,我因贪图他的财物,所以杀他。”
周纡
【原文】周纡为召陵侯相。廷掾惮纡严明,欲损其威。侵晨,取死人断手足,立寺门。纡闻辄往,至死人边,若与共语状,阴察视口眼有稻芒,乃密问守门人曰:“夕谁载藁入城者?”门者对:“唯有廷掾耳。”乃收廷掾,拷问具服。后人莫敢欺者。
【译文】周纡任召陵侯家相时,廷掾怕周纡严明,想挫他的威严,就在清晨时把一个死人斩断手足,放在寺门。
周纡知道后立即前往,走到死人身边,好像和死人讲话,暗地观察死人,结果在口眼处发现稻芒,就秘密问守门人说:“昨晚有谁载干草入城的?”
守门人说:“只有廷掾而已。”
周纡就收押廷掾拷问,廷掾只好认罪,从此没有人敢再欺骗周纡。
高子业
【原文】高子业初任代州守,有诸生江槔与邻人争宅址。将哄,阴刃族人江孜等,匿二尸图诬邻人。邻人知,不敢哄,全畀以宅,槔埋尸室中。数年,槔兄千户楫枉杀其妻,槔嗾妻家讼楫,并诬楫杀孜事,楫拷死,无后,与弟槃重袭楫职。讼上监司台,付子业再鞫。业问槔以孜等尸所在,槔对曰:“楫杀孜埋尸其室,不知所在。”曰:“楫何事杀孜?”槔愕然,对曰:“为槔争宅址。”曰:“尔与同宅居乎?”对曰:“异居。”曰:“为尔争宅址,杀人埋尸己室,有斯理乎?”问吏曰:“搜尸槔室否?”对曰:“未也。”乃命搜槔室,掘地得二尸于槔居所,刃迹宛然。槔服罪。州人曰:“十年冤狱,一旦得雪!”州豪吴世杰诬族人吴世江奸盗,拷掠死二十余命。世江更数冬不死,子业覆狱牍,问曰:“盗赃布裙一,谷数斛;世江有田若庐,富而行劫,何也?”世杰曰:“贼饵色。”即呼奸妇问之曰:“盗奸若何?”对曰:“奸也。”“何时?”曰:“夜。”曰:“夜奸何得识贼名?”对曰:“世杰教我贼名。”世杰遂伏诬杀人罪。
【译文】高子业初任代州太守时,有秀才江槔和邻人争夺住屋,几乎发生殴斗。江槔暗中杀死族人江孜等两人,把尸体藏匿起来,准备诬害邻人,邻人知情因而不敢和他殴斗,把住屋都给江槔,江槔就将尸体埋在房子里。
数年后,江槔的哥哥江楫误杀了妻子,江槔于是唆使江楫妻子的家人去告江楫,同时诬陷江楫杀死江孜等两人。
江楫被拷打而死,没有后代,就由弟弟江槃继承职位。讼案呈上专管刑狱的监司,就交付高子业再审查。
高子业问江槔,江孜等尸体在哪里?
江槔说:“江楫杀死江孜后,把尸体埋在房子里,不知道确实的地点在何处。”
高子业问:“江楫为什么要杀死江孜?”
江槔慌张地回答:“为我和邻人争住屋。”
高子业问道:“你和江楫住同一幢屋子吗?”
“不住一起。”
高子业说:“他为你去争住屋,杀人后把尸体埋在自己房子里,有这种道理吗?”
又问差役说:“在江槔的房子搜查过尸体没有?”
差役回答:“还没有。”
于是高子业命人搜查江槔的房子,果然在地下挖到两具尸体,刀刃砍伤的痕迹还很清楚,江槔才认罪。
州人都说:“十年的冤狱,如今才洗清。”
州中的大族吴世杰,诬害族人吴世江、世泽窃盗,逼供拷打,吴世江幸而经过数年不死。
高子业重新审查讼案的纪录,问吴世杰道:“窃盗的赃物有布裙一条、谷物数斛,吴世江有房子和田地,家境富裕,为什么要当窃贼?”
吴世杰说:“是要劫色。”
于是高子叶又叫奸妇来问道:“窃贼怎么对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