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全她什么?
成全她斩断血脉,割裂过往,从此萧郎是路人吗?
肃帝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攥着龙椅扶手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看着跪在下方那个单薄却倔强的身影,心中第一次涌起一股无力的狂怒。
他想斥责她不知好歹,想骂她大逆不道,想用帝王的雷霆之怒,将她这点可怜的骨气碾得粉碎。
可他张了张嘴,却发现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因为那三样摊开在长案上的证物,如三道无声的诘问,正死死地盯着他。
因为她那双清澈见底、却再无半分孺慕之情的眼眸,像一面镜子,照出了他所有的偏袒、冷漠与不公。
他能说什么?
说这都是误会?
连燕城那个被感情蒙蔽了双眼的蠢货都呕了血,他又如何自欺欺人?
说会严惩蓝玉?
那可是他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娇娇女儿,是他对那个女人所有亏欠的寄托!
一时间,帝王竟被自己的亲生女儿,逼到了一个进退维谷的绝境。
他深吸一口气,刚要开口,想先用怀柔之策将此事按下,寻一个“误会”的由头,日后再做计较……
然而,华玉安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就在肃帝开口的前一刹那,她缓缓垂下了眼帘,遮住了那一片寒潭般的眸光。
这个细微的动作,却仿佛抽走了她身上最后一丝柔软的伪装,只剩下坚不可摧的决绝。
她的声音再度响起,比方才更加清晰,更加冷冽,像淬了冰的银针,一字一句,直刺人心。
“陛下如果无法成全,您是不是仍觉得,这一切都只是一场误会,要是这样,儿臣无话可说。”
这话听似退让,实则却是最诛心的嘲讽。
肃帝刚要出口的托词,瞬间被这一句话堵得死死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华玉安仿佛没有看到,她依旧跪得笔直,声音里没有半分波澜起伏,只是在陈述一个冰冷的事实。
“儿臣生母早逝,在这世上,唯余两样遗物。一样,是她留下的玉髓,另一样,是她赠予儿臣的清白之身与声名。”
她的指尖,轻轻拂过冰凉的金砖地面,仿佛能感受到母亲离世那年,同样彻骨的寒意。
“如今,玉髓儿臣已从燕国公府取回。”
她猛地抬起头,目光如炬,直射龙椅!
“可这清白与声名,却被构陷、被玷污,被踩入尘泥!儿臣斗胆,恳请陛下,为儿臣正名!”
她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咬得极重,回**在空旷的大殿里,振聋发聩。
“若……若在陛下眼中,皇家连自家公主的性命与声名都护不住,那儿臣留在这吃人的宫里,还有何用?”
此言一出,满殿死寂!
燕城猛地抬头,不敢置信地看着她。他从未想过,那个曾经追在他身后,连大声说话都不敢的华玉安,竟能说出如此决绝的话。
瘫在地上的华蓝玉,哭声都为之一滞,眼中第一次流露出了真正的恐惧。
华玉安却笑了,那笑意未达眼底,只有无尽的苍凉与自嘲。
“既如此,儿臣愿自请前往皇陵,终生为生母阮氏看守灵位,诵经祈福。”
“如此,既可免了再遭人处心积虑的暗算,也省得因儿臣这点微末之事,让天下人耻笑我鲁朝皇家——”
她一字一顿,声音陡然拔高,如利剑出鞘!
“——不分忠奸,不辨是非!”
“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