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逼到了一个进退维谷的绝境
那份凉意,顺着膝骨,一路蔓延至四肢百骸,却远不及她此刻心底的万分之一寒。
可她的脊背,却挺得笔直,如一株生长在悬崖峭壁上的孤松,任凭风刀霜剑,也绝不弯折分毫。
恰在此时,殿外最后一道夕阳的余晖穿过高大的殿门,斜斜地打在她的肩头。
那光芒将她素白的衣裙边缘染上了一层浅淡的金色,却也让她整个人看起来愈发单薄、易碎。
光线照亮了她微微扬起的脸,映出了她眼底那一片毫不退让、也再无祈求的锋芒。
她没有再看身侧那个瘫软如泥、抖若筛糠的华蓝玉一眼。
从始至终,她的目光,都只落在御座上那个神情晦暗不明的男人身上。
她的父皇。
“陛下。”
她开了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回**在死寂的大殿里。
不再是“父皇”,而是“陛下”。
两个字,斩断了血脉,隔开了君臣。
肃帝的瞳孔猛地一缩,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刺了一下。
华玉安仿佛没有察觉,继续说道,“儿臣自幼生长宫中,蒙陛下圣恩,十九年衣食无忧。儿臣……无以为报。”
她的指尖,轻轻地叩了叩面前的长案,叩在了那卷写着“除之而后快”的供词上。
指腹缓缓划过纸页上“惊座驾放万鹿”“野狼袭击”“狩猎场惊马”、“毒箭袭身”的字样。
那是华蓝玉两次欲置她于死地的铁证。
是她用半条命换来的真相。
“只是儿臣愚钝,有几件事,始终想不明白,还请陛下……为儿臣解惑。”
她抬起眼,那双清冷的眸子直视着龙椅上的帝王,没有半分畏惧,只有一片坦然的苍凉。
“此三样证物,在此。”她的声音陡然转厉,字字如刀,“一为构陷,二为刺杀。桩桩件舍,都欲将儿臣置于万劫不复之地。儿臣想问陛下,这在鲁朝律法中,当判何罪?”
她顿了顿,不等肃帝回答,又指向瘫软在地的华蓝玉,话锋一转,却更加诛心。
“蓝玉公主,是陛下的心头肉,是鲁朝最娇贵的明珠。她体弱,便可心如蛇蝎吗?她受宠,便可草菅人命吗?”
“陛下……”华蓝玉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发出微弱的哀求。
“闭嘴!”
这一次,呵斥她的,竟是龙椅上的肃帝!
肃帝的胸膛剧烈起伏,他死死盯着华玉安,那眼神里有被逼到绝境的震怒,有被当众诘问的难堪,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心虚。
华玉安却笑了,那笑意极淡,却比哭更令人心碎。
“看来,陛下心中已有答案。”
她收回目光,重新低下头,额头轻轻触碰着冰凉的地面,行了一个标准的大礼。
“儿臣华玉安,生母卑贱,是皇室之耻,儿臣自知。”
“儿臣蒲柳之姿,不堪为皇家公主,儿臣也认。”
“儿臣今日,不求陛下为我主持公道,更不求陛下严惩真凶。”
她慢慢地、一字一顿地说道,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骨血里碾磨出来的,带着血的腥气和玉石俱焚的决绝。
“儿臣只求陛下,看在儿臣……亦是您血脉的份上,给儿臣一个了断。”
“从此以后,华玉安与皇家,与过往种种,再无瓜葛。”
“请陛下,成全。”
成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