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脊梁,挺得笔直,如一柄出鞘的利剑,带着宁为玉碎的孤勇与决绝。
她的背影,在那身素衣的包裹下,单薄得仿佛随时会被风吹散。
燕城被两个內侍狼狈地扶着,脸色灰败,眼神空洞,仿佛三魂七魄都被方才那三样证物给生生震碎了。
华蓝玉的哭喊已经变成了断断续续的、小兽般的呜咽。
她瘫在地上,发髻散乱,华美的宫装上沾满了灰尘与泪痕,再不见往日半点受尽恩宠的娇矜模样,只剩下被揭穿所有伪装后的恐惧与狼狈。
而龙椅之上,肃帝的脸色铁青,呼吸沉重。
帝王的威仪与身为父亲的难堪在他脸上交织,形成一种可怖的沉默。
那双掌控着天下人生杀大权的手,此刻正死死攥着龙椅的扶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起青白。
所有人都以为她会就此离去,带着这惨烈的真相,消失在这场风暴的尽头。
然而,华玉安停住了。
她没有回头,只是静静地站着,任凭那穿堂的冷风吹干她眼角最后一点即将凝结的湿意。
她走了,又能去哪里?
这座宫殿是她的牢笼,也是她唯一的战场。
今日若不能将这十九年的恩怨、血泪、冤屈做个了断,那她走出这扇门,也不过是从一座小囚笼,走进了一座更大的、名为天下的囚笼。
她不求他们能幡然醒悟,更不奢求那迟来的父爱与公道。
她只是要让他们看着。
看着他们亲手将一个满怀希冀的女儿、一个曾经痴情的少女,逼成了什么模样。
看着这所谓的亲情、爱情,在**裸的利刃面前,是何等的不堪一击。
于是,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她转过身,又一步一步地走了回来。
她的步伐很稳,比来时更稳。
那双死水般的眼眸里,再无一丝波澜,只有一片沉寂的、冰封千里的荒原。
她无视了燕城那陡然抬起的、混杂着惊愕与痛苦的目光,也无视了华蓝玉因她的折返而骤然加剧的颤抖。
她径直走到了大殿中央那张用来陈设赏赐的长案前。
“啪。”
她将手中的黑漆盒,重重地放在了紫檀木的案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像是一记丧钟,敲在每个人的心头。
然后,她打开盒盖,将里面的东西,一件一件,重新取了出来。
动作沉稳如铁,带着一种近乎献祭般的仪式感。
第一件,是那支淬了“墨毒”的禁军羽箭。她将它横置于案首,乌黑的箭簇直指龙椅的方向,无声地诉说着来自至亲的致命威胁。
第二件,是那份禁军统领的供词与华蓝玉的亲笔信。她将信纸完全展开,用一方玉镇压住,那五个字——“除之而后快”,就那么张扬的、恶毒的暴露在所有人的视线之下。
第三件,是那份太医院的验毒文书与“疯魔草”的残渣。她将它们并排放在信纸之侧,冰冷的白纸黑字,与那枯黄的草料形成了最讽刺的对比。
三样铁证,一字排开。
桩桩件件,都指向一场精心策划的谋杀。
做完这一切,华玉安退后两步,撩起素色的裙摆,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对着御座的方向,缓缓地、郑重地屈膝跪下。
“咚”的一声轻响,她的膝盖结结实实地磕在了冰冷坚硬的金砖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