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华蓝玉公主平日里看着柔柔弱弱,一副菩萨心肠,没想到竟是蛇蝎之辈!”
“最可怜的还是玉安公主,亲生父亲为了个养女,竟……唉,皇家无情,真是皇家无情啊!”
那些原本还称赞华蓝玉“至纯至孝”的臣子,此刻恨不得把自己的舌头咬掉,一个个面红耳赤,噤若寒蝉。
而更多的目光,则毫不掩饰地,带着鄙夷、讥讽与一丝难以言说的怜悯,投向了高踞龙椅的肃帝,以及瘫软在地上的华蓝玉。
那一道道视线,仿佛化作了实质的芒刺,将帝王的尊严与养女的伪装,刺得千疮百孔。
“啪——!”
一声清脆的巨响,是太后用尽全身力气,将手边的玉盏狠狠拍在了御案上!
玉盏应声而碎,四分五裂,正如她此刻震怒到极致的心情。
“孽障!”太后的声音因愤怒而剧烈颤抖,她甚至懒得再去看地上的华蓝玉,那双历经风霜的凤目,此刻只死死地盯着自己的儿子,肃帝。
“你看看你做的好事!为了所谓的邦交稳定,为了你那点可笑的私情,竟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亲生骨肉被如此构陷,被取血续命,险些丧命!你对得起谁?!”
太后气的胸口剧烈起伏,指着肃帝的手指都在发抖,“哀家真是瞎了眼!竟以为你是个懂得权衡的君主!你这哪里是权衡?你这是昏聩!是冷血!是糊涂!你愧对你的父皇,愧对鲁朝的列祖列宗!”
每一句斥责,都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肃帝的脸上。
他坐在那张象征着无上权力的龙椅上,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倒流,四肢百骸一片冰冷。那身明黄的龙袍,此刻像是世上最沉重的枷锁,将他牢牢钉在耻辱柱上,动弹不得。
他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像是被人当众剥光了衣裳,所有的不堪与偏私,都**裸地暴露在文武百官的审视之下。
他想呵斥,想辩解,想维护自己身为帝王的最后一点颜面。可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烧红的炭,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因为华玉安说的,太后骂的,全都是事实!
而风暴的中心,华蓝玉,早已彻底崩溃。
她瘫在冰冷的金砖上,泪水糊了满脸,嘴里不住地呢喃着,“不是的……不是我……我没有……”
可这一次,她那楚楚可怜的眼泪,再也换不来任何人的同情。
周围的宫人、大臣,看她的眼神,只有冰冷的厌恶与鄙夷。
她最擅长的武器,在铁证面前,失效了。
她就像一个被扒光了华服的小人,只剩下最丑陋、最卑劣的内里。
人群之中,燕城早已是魂不附体。
他看着殿中那个形销骨立、却脊背挺得笔直的身影,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他无法呼吸。
原来,他厌弃的,是他亲手推入深渊的挚爱;他维护的,是一个处心积虑要置她于死地的毒妇!
荒唐!可笑!
一股巨大的恐惧与羞愧瞬间吞没了他。
他不敢再看华玉安,更不敢面对肃帝和太后的怒火。
他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逃!
逃离这个让他无地自容的是非之地!
他悄悄地、一点点地往后挪动,利用廊柱的阴影遮掩着自己的身形,像一只过街老鼠般,企图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皇帝和公主身上时,溜出这紫宸殿。
一步,两步……殿门就在眼前,胜利的曙光仿佛就在前方。
然而,就在他的一只脚即将迈出殿门门槛的瞬间,一道清冷的身影,如同一座无法逾越的玉山,悄无声息地挡在了他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