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一拍龙椅扶手,金石之声刺入耳中,“来人!给朕将这个妖言惑众的孽障……”
“陛下!”
一声苍老而疲惫的呼唤,打断了肃帝即将出口的雷霆之怒。
是太后。
她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泪痕未干,一双凤眸死死地盯着肃Д,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失望与哀戚。
“事情尚未问明,陛下何必如此急着定论?”太后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历经风霜的沉重,让整个大殿的空气都为之一凝。
肃帝对上母后那样的眼神,心头一滞,那句“拖出去”便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他可以不在乎华玉安的死活,却不能不顾及母后的感受。
太后不再看他,而是将目光重新投向华玉安,声音里多了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期盼与颤抖,“孩子,你……你还有什么证据?拿给哀家看。”
肃帝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倒要看看,这个孽女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在满殿或惊疑、或审视、或幸灾乐祸的目光中,华玉安缓缓地,从自己那身素白宫装的袖中,取出了一件物事。
那是一枚玉佩。
玉质温润,是上好的和田暖玉,岁月在它身上留下了温和的光泽,却掩不住其天生的贵气。玉佩被雕琢成一片兰草的形状,线条流畅,工艺精湛,一看便知是出自宫廷大家之手。
然而,真正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的,是玉佩正面,用古篆阳刻的两个字——“晚瑫”。
轰!
这两个字,像一道天雷,直直劈在了肃帝和几位知晓内情的老臣头顶!
晚瑫!
那是当今太后,闺阁之中,未嫁入皇家之前的名字!
是先皇对她最亲昵的爱称!
肃帝如遭雷击,瞳孔骤然紧缩!他死死地盯着那枚玉佩,那分明……分明是父皇当年亲手设计,请玉雕大家耗时三月才制成的定情信物!当年父皇将此玉赠予母后,曾言“兰为君子,佩之忘忧”,这是独属于他们二人的情意!
这东西……这东西怎么会……
“这……这……”太后更是浑身剧震,她看着那枚玉佩,像是看到了四十年前,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天子,含笑将这枚尚带着体温的玉佩放入她掌心的模样。
“这枚玉佩,是当年先皇临终前所赐。”华玉安的声音,在死寂的大殿中响起,清晰而沉静,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敲在众人心上,“她自知卑贱不敢与您这样的贵人相比,自然不配拿到。这是先皇感念她救下同心结的忠心,说自己愧对您,才让您负气送还了此玉佩。希望我母亲交到您手里,替他真诚地致歉。”
“若不是母亲被送出宫下落不明,恐怕早就将先皇的心意传达给您了,皇祖母。”
她顿了顿,抬起眼,目光平静地扫过已经面无人色的华蓝玉和燕城。
“至于那枚同心结的真伪。”她缓缓抬起素白的手指,遥遥指向内侍手中捧着的绣品,“皇祖母,请您细看。绣品右下角,麒麟踏云之处,是否有一个极淡的,形似梅花的烙印?”
太后闻言,立刻低下头,颤抖着手指,将绣品凑近眼前。
果然!
在那陈旧的布料上,金线麒麟的祥云之侧,有一个指甲盖大小,几乎与布料底色融为一体的暗褐色印记!
那印记的轮廓,细看之下,正是五瓣梅花的形状!
“是……是梅花印……”太后喃喃着,眼泪再一次汹涌而出,“是它……哀家想起来了……当年绣这同心结时,一时失神,被烛台上的蜡油滴了一滴,烫出了这个印子……哀家还为此懊恼了许久……”
这是比血点更私密的细节!
是只有她自己才知道的秘密!
如果说,先前的故事只是动人心魄的陈述,那这枚刻着闺名的玉佩,这个只有当事人才知的梅花烙印,便是两座无法撼动、无法辩驳的铁证!
真相,已经昭然若揭!
华蓝玉的身体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她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只剩下一片死灰。
怎么会这样?怎么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