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善意,在这座宫里,廉价的可笑。
她又想起了燕城。
那个曾许诺她一生一世的少年,那个失忆后用“恶心”二字将她所有情深踩在脚底的男人。他为了退婚,不惜将她母亲的伤疤揭开,公之于众;他为了华蓝玉,能毫不犹豫地用青铜锅砸向她的额头。
他的残忍,他的绝情,像淬了毒的烙铁,在她心上留下永不磨灭的印记。
最后,她想到了她的父皇。
那个给予她生命,却也给予她最多冷漠与伤害的男人。
他看着银刀划开亲生女儿的胸膛,面无表情,只为救他视若珍宝的养女。
事后,他可以为华蓝玉大赦天下,普天同庆,却将她如敝履般丢弃在这座冷宫,不闻不问。
原来,所谓的父女亲情,不过是她一人痴心妄想的笑话。
她挣扎过,反抗过,质问过,哀求过……
她曾以为,只要她足够懂事,足够隐忍,总能换来一丝垂怜。
她曾以为,只要她守着那份回忆,总能等到燕城回心转意。
她曾以为,只要她还活着,就总还有希望。
可现在她明白了。
她这条命,原来从来都不属于自己。
在绝对的皇权与凉薄的人心面前,她所有的挣扎与不甘,都不过是蜉蝣撼树,可笑至极。
瑶光宫的欢笑声,此刻听来,像是一记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她的脸上,火辣辣地疼。
那一片暖黄的光,也像是一场盛大的烟火,燃尽了她心中最后一丝不切实际的幻想,只留下一地冰冷的灰烬。
一片冰凉,落在窗棂上,悄无声息地融化。
下雪了。
雪花又落了下来,一片,两片,很快便连成了漫天的帷幕,洋洋洒洒,将整个天地都染成一片苍白。
这一次,华玉安没有再看。
她只是缓缓地收回目光,转过身,背对着那片与她无关的热闹与光明。
她慢慢地走回床榻,蜷缩起身子,将脸深深埋进冰冷的被褥里。
然后,她缓缓闭上了眼。
将瑶光宫的欢声笑语,将胸口的伤,将那些背叛与冷漠,将所有撕心裂肺的委屈和深入骨髓的绝望,尽数关进了那片无人知晓的、永恒的黑暗里。
从此,心如死灰,再无波澜。
这世上,再没有什么,能伤到她了。
因为,能被伤害的那个华玉安,已经在那一碗心头血流尽时,彻底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