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习惯了每日清晨睁开眼,就能闻到那股清冽的药香混杂着他身上独有的雪松气息;习惯了那只苍白却有力的手,稳稳地将汤碗递到她面前。
她依旧不信他,可身体却诚实地在他的照料下,一点点恢复着生机。
胸口的伤不再那么撕心裂肺地疼,呼吸也顺畅了许多。
这片刻的安宁,脆弱得像一层窗户纸。
华玉安沉溺其中,却又清醒地知道,这不过是暴风雨来临前短暂的喘息。
她与他之间,隔着君臣之别,隔着她破碎不堪的过往,更隔着一道名为“信任”的万丈深渊。
她以为,她还有时间去挣扎,去分辨他这份“好”的真假。
可命运,从来不会给人喘息的机会。
第三日的深夜,这份脆弱的平静被骤然撕碎。
先是窗外传来一阵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像是无数内侍宫女在寒夜里奔走,惊起了栖息在宫殿檐角的寒鸦。
紧接着,远处一座宫殿的灯火,竟在一瞬间全部亮起,光芒冲天,将半边夜空都映照得如同白昼。
那方向……是华蓝玉的宫殿。
华玉安扶着床沿坐起身,胸口的伤还隐隐作痛。
她看向窗外那片异常的光亮,心头猛地一跳,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她。
宫中但凡有这样的大动静,从来都与她无关,却又次次都将她卷入更深的漩涡。
晏少卿不知何时已站在她身后,身上还带着深夜的寒气。
他顺着她的目光望去,深邃的眼眸里划过一抹了然。
“是蓝玉公主。”他的声音很轻,却足以让华玉安听清。
华玉安没有回头,只是自嘲地勾了勾唇角。
能让整座皇宫为之惊动的,除了他父皇最疼爱的养女,还能有谁?
那一夜,宫殿的灯火,彻夜未熄。
太医院所有的御医,无论品阶高低,尽数被宣召入内。
他们提着药箱,行色匆匆地进去,又一个个面如死灰地出来,最后齐刷刷地跪在了寝殿外的汉白玉石阶上,冰冷的地面透过官袍,刺得人骨头发寒。
寝殿内,熏香与浓重的药味混杂在一起,压得人喘不过气。
鲁朝的皇帝,肃帝,正负手立在床前。
他明黄色的龙袍上沾染了些许露水,曾经威严的面容此刻写满了憔悴与焦虑。
他死死地盯着床榻上那个气息微弱、小脸苍白如纸的少女,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突突直跳。
是华蓝玉。
她双目紧闭,呼吸微弱得仿佛随时都会断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