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格拉底:说了这么多了,我们现在是不是可以作出这样的结论:从荷马以来,所有的诗人充其量都只是美德或其他东西的影像的模仿者而已,他们身上根本没有反应出任何真实。这也符合我们刚才所说的,尽管画家对鞋匠的技能一窍不通,但却能画出像是鞋匠的人来。他们只要让自己的作品在形状和颜色上能够被观众觉得像鞋匠就行了。难道不是吗?
格劳孔:正是如此。
苏格拉底:那么,我认为诗人除了具有模仿能力外,还有另一番技艺,比如能以语言修辞为手段,很高明地描绘各种技术技能。当他用韵律、节律、音调等手法无论是谈论制鞋、指挥战争还是別的什么事物时,读者很可能由于和他一样处于一窍不通状态,只知道通过词语认识事物,因而就很容易被他们的文字所征服了。所以说,诗和音乐一样,具有巨大的魅力;如果去掉了诗的音乐成分,把它变成了平淡无奇的散文,我想你是知道的,个人的语言将会惨不忍睹。我想你肯定非常注意这些事情。
格劳孔:是的。
苏格拉底:他们就好像是一些长得并不美、但因为年轻而显得很有气质的面孔,一旦老迈,将青春不在。
格劳孔:是有这个意思
苏格拉底:我们说的影像创造者也好,模仿者也罢,都不是不知道事物的真实状态而只知其外表。这样说对吗?
格劳孔:是的。
苏格拉底:好,那就让我们把这个问题彻底说清楚,不要半途而废。
格劳孔:那就往下说吧。
苏格拉底:一个画家既然能画马就能画马缰和嚼子,是吗?
格劳孔:是的。
苏格拉底:但是能制造这些东西的人却是皮匠和铜匠。对吧?
格劳孔:那当然。
苏格拉底:画家根本不知道缰绳和嚼子应该如何使用,甚至连制造这些东西的皮匠和铜匠也未必知道,只有使用这些物品的骑士才知道,你说对吗?
格劳孔:完全对。
苏格拉底:我们可不可以就这么说,这是一个放之四海而皆准的真理呢?
格劳孔:这话是什么意思?
苏格拉底:我的意思是说,任何事物都含有三种技术:使用者的技术、制造者的技术和模仿者的技术。
格劳孔:是的。
苏格拉底:那么,一切器具、生物乃至人的行为的善良与美德,不都只和人与自然创造一切的目的有关了吗?
格劳孔:是的。
苏格拉底:这其中的规律就是:只有物品的使用者才是对该物品最有经验的,使用者将在使用中看到的该事物的性能的好坏通报给制造者。例如吹奏长笛的人报给制造长笛的人,各种长笛在演奏中表现出来的音乐表现力如何,并吩咐制造者按他的要求去制造。
格劳孔:的确是这样的。
苏格拉底:这样的话,就形成一种人知道并报告长笛的优劣;另一种人则照他的要求去制造长笛。
格劳孔:是的。
苏格拉底:在乐器演奏者将真实的认知的传授的情况下,制造者对所制造的乐器的性能也有了正确的认识。
格劳孔:是这样的。
苏格拉底:那么,模仿者对自己所要描画的事物的认识,能不能也从事物的使用中得来呢?是不是也通过使用者的传授与要求,还是在听从了使用者关于正确模仿后才进行模仿的呢?
格劳孔:这不可能。
苏格拉底:照这么说来,模仿者关于自己模仿的东西究竟是好是坏,根本就不可能知道。
格劳孔:显然是的。
苏格拉底:那么,诗人作为模仿者,他所创作的作品的智慧是妙不可言的了。
格劳孔:这怎么可能呢?
苏格拉底:尽管连他都不知道自己所创作的东西有没有价值,但他还是继续模仿下去。这是因为他所模仿的东西对于和他们一样一无所知的人来说似乎还是美的。
格劳孔:确实是这样啊!
苏格拉底:这样,我们对模仿者的看法达成了共识:模仿者对于自己模仿的东西没有什么值得一提的知识。模仿充其量只是一种游戏,是不能当真的。那些想当悲剧作家的诗人们,不论是采用抑扬格的还是用史诗格的手法,他们创作出来的作品,都只能是模仿的罢了。
格劳孔: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