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人:这就是为什么我们现在必须大胆地对那个论断伸出不孝之手。如果我们有所顾忌而不敢这样做,那么我们就干脆完全放弃。
泰阿泰德:谈到这一点,我们一定不能让这种顾忌阻碍我们前进。
客人:这样的话,我第三次向你提出一个小小的请求。
泰阿泰德:你只要说出来就行了。
客人:我相信我刚才承认过,要对这一点进行驳斥总是显得超过了我的力量,现在仍然如此。
泰阿泰德:你说过这话。
客人:好吧,我担心我的这种坦白会使你认为我轻率浮躁,每遇转折就摇摆不定。如果我们能够驳斥那个论断,那么为了使你能够满意,我们将尝试着进行反驳。
泰阿泰德:那么你可以进行反驳了,我决不会认为你的驳斥或证明超越了什么界限。在进行驳斥时,你尽管放心好了。
客人:那么来吧,如此危险的论题该从哪里开始呢?我想我看到了我们不可避免要走的道路了。
泰阿泰德:那是什么呢?
客人:首先思考一下现在看来相当清楚的事情,看看关于它们是否有什么混淆,不要太轻率地得出结论,认为我们对它们有了足够的理解。
泰阿泰德:请你清晰地告诉我你的意思。
客人:巴门尼德和其他一些人要确定有多少真实的事物,或它们是什么样的。但令我惊奇的是他们对此进行的讨论却非常得简单和轻率。
泰阿泰德:怎么会这样?
客人:他们好像都把我们当作幼稚的儿童,给我们讲故事。一个人说有三种真实的事物,这些事物中有些相互争斗,有些交朋友、结婚、生子。另一个人告诉我们有两种真实的事物:潮湿与干燥,或热与冷,他使它们结合,生活在一起。在我们所住的世界的这个部分,爱利亚学派——其历史可以追溯到塞诺芬尼或更久以前一一把他们的故事建立在“一切事物”只不过是一个事物的假设之上。后来,伊奧尼亚和西西里的某些缪斯感到把这两种解释结合在一起更加保险,于是就说真实的事物既是多又是一,敌对和友谊使它们联系在一起。这些缪斯中最严厉的一位说,“它在分离中被聚合在一起。”温和一些的则不那么刻板,认为并不是总是如此,而是提出另一种状态:这个世界通过爱的力量有些时候处于和平状态,有些时候由于某些纷争而处于战争状态。上述种种观点,我们很难说出是否有人讲出了真理。轻率地对这些有着稳固名声的人挑毛病并不是一件好事,但是作一番观察并不一定会冒犯他们。
泰阿泰德:你观察到了什么?
客人:他们全都高高在上地进行讨论,而对像我们这样的普通人考虑太少。每个学派追求它自己的论证,直至得出结论,而对我们是否跟得上他们的话,或是否被甩在后面一点也不在意。
泰阿泰德:你这是什么意思?
客人:他们中的某个人或另一个人在论断中使用这样一些表达:“确实是”、“成为”、“将成为”、“许多事物”、“一个事物”、“两个事物”、“或者说热与冷混合”、“假定说结合与分离”。泰阿泰德,你明白他说的每个词吗?拿我自己来说,年轻时有人对我讲“非真实”,我以为自己理解得很明白,而现在它却使我们感到质疑。你现在该明白我们的困惑有多么大了吧。
泰阿泰德:我明白了。
客人:那么我们的心灵对真实的事物也有可能处在相同的混乱状态。尽管我们可以不必理解非真实,而在说真实这个词的时候轻松地明白它的意思,但也许我们对二者的理解同样处在黑暗之中。
泰阿泰德:也许是这样的。
客人:可以说,我们也处于你刚才提到的其他一些表达法的状态。
泰阿泰德:那当然。
客人:我们是不是可以决定,我们将在晚一些的时候对这些表达法的一般用法加以考虑。而现在,必须从它们中最主要和最重要的开始。
泰阿泰德:哪个表达最主要、最重要呢?当然啦,你指的是我们必须从研究“真实”开始,找出那些使用这个词的人认为它指的是什么。
客人:你准确地抓住了我的想法,泰阿泰德,我也认为我们应当按照这条路线前进。假如那些人都在我们面前,让我们提出这样的问题,“你们说一切事物真的就是冷与热或其他这样的对子,这种说法到底是指这样的对子都是真实的,还是指其中之一是真实的呢?我们该怎样理解你说的这种‘真实的东西’?我们是不是必须假定它是两样东西之外的第三者,因此一切事物不再如你们所说是两种事物,而是三种事物?因为你确实没有把‘真实’这个名字给予二者之一,然后说它们同样都是真的,假如是这样的话,那么就只有一样事物,无论它是否二,它都不会是二。”
泰阿泰德:对,可以这样问。
客人:“那么好吧,你想把‘真实’这个名字给予这些对子吗?”
泰阿泰德:也许是。
客人:但是我们会提出反对意见,“那样做又显然会把你的两个事物说成是一个”。
泰阿泰德:你说得没错。
客人:“那么我们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你必须把问题给我们澄清一下,当你使用‘真实’这个词时,你想说得是什么。你显然相当熟悉自己的意思,而我们从前以为自己明白,而现在却感到困惑。请先在这一点上启发我们,这样我们可以不必幻想自己理解你告诉我们的事情,而实际上无法理解。如果我们以这样的方式对待那些人,或者以这样的方式对待那些说一切事物不只是一的人,向他们提出这样的要求,这样做有什么不合适吗?”
泰阿泰德:没什么不合适的。
客人:还有些人说一切事物都是一样事物。我们是不是必须尽力找出他们使用“真实”一词的意思来?
泰阿泰德:当然要这样做。
客人:那么让他们回答这个问题,“据我们所知,你们说只存在一种事物,对吗?”他们会回答说,“我们是这样说得”。对不对?
泰阿泰德:对。
客人:“你们把‘真实’这个词给予存在的某事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