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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第1页）

第62章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十二中队还真七拼八凑的找出那么几位来。虽说乐器也不全，根本凑不齐正经一支乐队，甚至还有拿着沙锤儿三角铁坦儿哄的。但是总之能让大家听出个音儿，偶尔还能有个小合唱，也算是能热闹一把。毕竟人在监狱里头，最怕的就是周而复始的傻待着。有这么个事儿，就跟农村搭台唱戏扭秧歌似的，你说它好听吗？未必有多好听，只不过就是让大家能消磨一些无聊的时光。

演了一段儿时间之后，这几块臭皮匠也算是开始有模有样。几个人儿还提出要不然和其他中队来个文艺汇演什么的，评选个最佳的节目，也算是不枉大家一通儿折腾。但是老队长还是拒绝了这个请求，等过了非典再说吧。可老队长却私下给这几位安排了个任务，在这个炎热的夏夜，到了老谷生日的那一天，几个人特意给老谷弹唱了一首生日歌，老谷这次也傻了，人生中第一次有这么几个大老爷们儿冲着自己唱这个。虽然场面有点儿“冷”可老谷的内心还是被感动的暖呼呼的。他没想到自己在还有不到一年就要出狱的时候，在监狱里过了个生日。

一首歌唱罢，老队长亲自拿出一个生日蛋糕。这下儿老谷更傻眼了：“张头儿，这都隔离了，您可太费心了，还能弄到这个？”老队长看了眼旁边儿的老韩，老韩嘿嘿一笑：“兄弟，你哥哥我别的本事没有，除了贪污诈骗之外，就这么一手儿好厨艺，您就得着吧。”老谷接过蛋糕，心里也是五味杂陈，这一年，他31岁了。难过的是，在而立之年之时，他在监狱里。欣慰的是，光明正在不远处等待着他，这个年纪这个岁数儿，出去想干点儿什么似乎还不晚。

此时的社会上已经彻底乱了套，人们每个月初都会去超市疯狂的抢购着生活的必需品。走街上有人因为戴了五层口罩热晕的，也有人大肆传扬多抽烟多喝酒不得非典的消息。而监狱里头呢有了娱乐活动，再加上每天看新闻的时候，都在播报着社会上因为非典死亡的人数儿。监狱里面儿的人们渐渐的也就踏实下来了，好多人也觉得仿佛自己在监狱里头，还算是安全的，起码儿不会染上这个可怕的病毒。

几个月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非典解禁的消息一出，这次又是几家欢喜几家愁，被隔离的机构终于解放，里面儿的人很快都见到了亲人。学生们非常不情愿的又重新回到了校园上课，当然早恋的孩子除外，他们又能见到自己的恋人。监狱里头大家伙儿最烦的是，又他娘的要去干活儿了。而这次解禁之后传来的第一个消息，让所有人都震惊了。

大胡子的媳妇儿被人捅死了，可他还在别的监狱里头服刑。这一次犯人们并没有像上次他们家爆炸一样欢呼雀跃，毕竟大家伙儿都明白祸不及妻儿这个道理。监狱里面还是和上次一样，象征性的调查了一番。五爷同样是第一个儿被叫走调查的，不过这次他底气可足了：“这事儿真跟我没关系，我什么也不知道，他媳妇儿死的时候我跟大家伙一样在监狱被隔离呢。”

监狱里头肯定是查不出什么来，警方只好把目标定在之前被释放过的犯人里头。可那无异于大海捞针，就连办案的民警都知道，就没见过谁能比这孙子得罪过的人还多。大胡子嚣张了几十年，最后换来的下场是锒铛入狱、妻离子散。造成这一切的原因，都是由于他天生骨子里的自卑，当心里的阴暗面儿不能被阳光照耀之时。月光升起的那一刻，当他手里有了权利的那一刻，他的卑劣和残暴一览无余。

没有人知道他服刑的那些年会是怎么度过，他的光明，似乎此生不会再有。而老谷在迎来光明的时候，同样要面临的是伤感的告别。

监狱出了新的规定，每个要被释放的犯人都要去出监班报道，要在那里生活三个多月后，再给你释放到社会上。这一下儿让老谷有点儿措手不及，他还盘算着能和大家伙儿多待上一阵子。与刚进监狱的时候完全不同，此时此刻他的心里，只有不舍。八年的时光，十二中队的每一寸土地他都熟悉的不能再熟悉。

这些年迎来送往过很多人，每一个告别都是既开心又难过，每一个兄弟都是在这里陪伴过自己漫长的岁月。此刻一别，真的不知道此生还会不会相见。都嘉和老韩给老谷凑了六千块钱，让他一定收下。虽说这是个违规的事儿，但是老队长却主动跟老谷说：“拿着吧，谁也不知道出监班什么样儿，就连我们都没去过呢，到那边儿虽说就三个月，可也不像跟这儿，没人照顾你就自己好好照顾自己吧。”老谷苦笑着说：“八年我都过来了，这三个月我还能不会照顾自己啊。”

老谷最后只留了两千块钱，把剩下的钱分给了几个平日里就姥姥不疼舅舅不爱，压根儿就没人给存钱的主儿。老韩叹着气说：“你啊，多少年了就是改不了这仗义的劲儿。要不你能当大哥呢，我们老哥俩从一开始捧你就没看错人。”老谷赶紧给老韩和都嘉鞠了一躬：“在您二位面前，我哪儿敢称大哥啊。这么多年要不是您二位帮衬，指不定这日子过的多难呢。”

八年的时光，在任何一个人的生命里都是漫长的一段儿岁月。十二中队里有很多人和老谷有过茬呗儿，也有过冲突和不服。可在这一刻，每个人还是最真诚的祝福着老谷：保重爷们儿！连大老虎和段辉这样儿的铁汉，都搂着老谷忍不住哭了一鼻子。那是一种男人之间情感的爆发，在这一刹那，老谷的眼眶也湿了，他也是真心的舍不得这群风风雨雨一起打拼过来的兄弟们。

小安子这没溜儿的孩子看着这一幕，也有点儿感慨：“谷大哥，您要是想他们俩了，您就打架。给您送到严管队的时候，说不定还能遇上他们俩呢，他们俩肯定老进去。”噗嗤一下儿，给老谷气的直乐。三班里面儿最感谢老谷的，可能就是吕铮了。从最早给老谷找麻烦，到现如今老谷给安排当生产班长，他真是做梦也想不到自己能有这么一天。

老谷握着吕铮的手说：“兄弟，其实哥哥都觉得惭愧，头些年没怎么太照顾你。要不然多使使劲儿，你可能出去的比我早。”吕铮眼泪汪汪的说：“哥哥，您还怎么照顾我啊，您给我安排这班长就已经让我感激不尽了。您放心，我自己算了，只要我好好干，用不了两年我就出去看您去。”

这个夜晚，又是所有人酩酊大醉的一场酒局。连队长带犯人的，大家一起给老谷践了行，每一个人都说了更多肝胆相照的话。但美好的画面也就定格儿在了这里，未来的日子谁也不能保证会发生什么事情。有的人飞黄腾达，他并不愿意提及这段监狱的岁月。也有的人犯了错误，直接被加刑直到现在还没能出来。当然，也有更凄凉的，生命或许就终结在了监狱里。

2004年的这个春天，北京又一次刮起了沙尘暴。老谷被王健福和老队长带着从北监区一路儿走到南监区，其实一路上每个人都有挺多想说的话。可实在是大风伴随着沙子吹的都张不开嘴了，到了出监班办完了交接手续。老谷和王健福重重的拥抱了一下儿，转过身来面对张头儿的时候。老谷深深的鞠了一躬，老队长忍着眼里的泪水，给老谷敬了个礼。老谷明白，这是张头儿对他莫大的一种尊重。

进了出监班，一个操着房山口音的狱警走了过来，流里流气的问了他一句：“叫什么呀？”老谷立正站好：“报告管教，十二中队三班谷利民报道。”这位上下打量了老谷一下儿：“行，听说过你，我叫高树，是你的小队长。听说你原来也当过班长，但跟我这儿没那个！出监班儿没人伺候你知道吗？自己照顾好自己，别给我找麻烦，惹事儿立马儿回去加刑！”老谷点点头说：“知道了高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