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听完老谷的推荐,老队长默默的叹了口气:“你这小子,早年犯什么罪啊,考个警校给我当个政委多好。”老谷一看老队长又要开始幽默了:“行了,您忙着吧,我回去该吃饭了。”
没过几天,老队长便在会上按照老谷的推荐给大家伙儿做了安排。现在的十二中队大家一片和谐,也没有人对这些任命不服从或者心里不痛快的。这里头最高兴的还得属吕铮,熬了这么多年没想到熬了个生产班长出来。吕铮激动的拉着老谷的手问:“哥哥你就说吧,你喜欢什么物件儿,兄弟我立马儿给你做一个,等你走的时候当做践行礼。”老谷撇了他一眼:“我他妈喜欢原子弹。”
可还没等吕铮正式的当上生产班长,还没体验这新官上任三把火呢。这个生产班长他就暂时当不上了,监狱彻底不用干活儿了。因为一场大的灾难……到来了。
2003年,或许是每一个国人时至今日都会记忆犹新的一年。在那个春天,非典型性肺炎肆虐全国,北京城更是重灾区。所有的学校单位全部停课停工,老百姓都是人心惶惶的在家待着。很多单位或者医院等机构,一旦发现有疑似病情,基本就是全部被隔离。而监狱自然就不用说了,那更是彻彻底底的被隔离。
大批的医护人员进驻监狱,给每一个犯人量体温。平日里凶神恶煞的犯人们,在看了新闻的宣传后大家伙儿也都是心有余悸。要说往日监狱组织个什么事儿,那总有那不挨打难受的不配合。可到了这个褃节儿上,量体温的时候儿那一个个儿主动着呢,生怕自己鸿运当头,中个头彩。万幸的是,监狱里在隔离之前还没有犯人染上非典。
医护人员撤出之后,监狱彻底变成了一个不许出也不许进的地方儿。看守所不再往监狱送新的犯人,而且那会儿北京城的治安空前的好。人们走的走逃的逃,剩下的都跟家里不敢出来,谁还没事儿闲的出来犯罪?所有的狱警和犯人们一样,都被困在了这所监狱里面儿。
监狱里面儿为了避免犯人们大量接触,索性也停了工,大家伙儿都老老实实的在班里待着。起初的一个礼拜,不光是犯人,包括狱警也都觉得还挺好。犯人们是觉得休息了一个礼拜不用干活儿多滋啊,各队长们那就更省事儿了,不用出工我还不用管你们了。把筒道的门儿一锁,你们挨个儿就跟班里待着吧。可等到第二个礼拜,犯人和狱警都骂街了。
犯人们受不了的是,张头儿下了命令,这回真的不能轻易再抽烟了。搁原来人们还有个流动性,抽完烟之后大家伙儿一出工,每个人带着一阵风儿就把这烟味儿带走了。可现在全搁屋里待着,这要是再抽了烟,味儿也散不出去,大队长或者监狱上头过来一闻,那十二中队又他娘的得成了监狱的模范。甚至有犯人主动申请:“要不然咱还是干活儿吧,好歹到了车间有地方抽烟啊。”
这里头最受不了的可能就是老韩,原本每天他躲在自己的库房那一亩三分地儿谁也管不着他。自己每天优哉游哉的想干嘛干嘛,这一下儿又回到三班之后,实在觉得不适应。按他自己的话说:“这儿太闹腾,现在就喜欢清净。”
抱怨听多了,老谷也得镇镇场子了。就连五爷这种杂务班长都跑老谷这儿抱怨的时候,他就觉得这事儿啊,得站在监狱这边儿一次了。老谷也问大家伙儿:“咱是干嘛来了?谁上这儿是享福儿来了?不都他妈是服刑来了吗?可着全监狱,老五你也跟各个队都待过,哪儿有咱十二中队待遇好?别不知足啦,哪儿那么多好日子给你过啊?咱觉得跟这儿别扭?让咱打死打残的那些人呢?你说他们不别扭?”
抱怨归抱怨,各班班长回去还是得硬着头皮骂几句:“这日子口儿了,都别你妈逼拱火儿啊,谁敢抽烟自己看着办。”可没等几天,狱警们先受不了了。犯人们不抽烟是应该的,可狱警不能不抽啊。但是监狱一被隔离,上哪儿买烟去?虽说家里能定期的来送东西,但只要抽烟的人都明白,你送的再多也有不时之需。自己不能买烟,肯定是个麻烦的事儿。起初各队长还能以没收为名义,把犯人私存的烟拿走。等到了第三个礼拜的时候,各位队长都不好意思了。
各队长再去蹭烟的时候,恨不得都得给犯人们鞠个躬,人心都是肉长的,他们也知道这群犯人苦,平时能攒两根烟不容易。你这会儿是过瘾了,都给抽了,等回头犯人们上哪儿找去?在九班,霍岩信誓旦旦的跟自己手底下的犯人说:“你们等着的,等有一天我能出去了,我给你们每人买他妈一条儿!”
甭说小队长了,就连张头儿都感叹的说:“我在监狱啊,工作一辈子了。平日里嘴上都说什么要理解犯人,和犯人们交心。那都是扯蛋,这俩礼拜给我关的,我现在是真理解你们了,这蹲监狱真他妈不是个滋味儿啊。”不到一个月的工夫儿,监狱里头的人们心态都快扭曲了。犯人们一心就想出工干活儿,而各位队长们就更疯了心了。
真有小队长凑一块儿跟那琢磨咱怎么能躲开武警,悄悄溜出去,就走到监狱外头的小卖部买完东西就回来。犯人们一听都他妈傻了,有好心眼儿的还主动给自己的队长做工作:“您可别想不开,您看看我们都跟这儿忍多少年了,您这才哪儿到哪儿啊,等疫情一过您不就能出去了?!”当然也有那坏的,监狱里头什么最多?那必然是扎针儿啊,立马儿就跑张头儿那扎针儿去了。
张头儿一听完都气疯了,就他妈没听说过,狱警琢磨怎么越狱然后让犯人给举报了。张头儿立马儿叫上所有小队长集合,站在办公室里劈头盖脸的一通训话。所有小队长跟犯人一样,成立联保小组,非典期间,几个人一组,甭管去哪儿都得在一起,跑一个其他人都负连带责任。杂务班的几个在门口儿墩地的犯人听完窗根儿回来一传话儿,这犯人一个个都乐开花了:这算不算苍天有眼?
不光十二中队,其它中队的情况也都差不多。烦人闲的五脊六兽,狱警们成天暴跳如雷。但是又不能像以前似的组织群体活动,领导们想来想去,最终想了个好主意。大家伙儿还是不能出各自的监区,各中队的队长组织自己队里的犯人表演节目,文艺汇演吧,总比天天这么待着强啊。
张头儿开完会回来,叫上几个队长,还有老谷、五爷开始布置任务。刚一说完表演节目,五爷第一个说:“别别别,不合适张头儿。”张头儿一愣:“嗯?有什么不妥吗?”五爷认真的说:“您看现在啊,也没有新犯人进来了。这都是老犯人在一块儿,大家伙儿这么多年在一起都有感情了。要说各班也有鼠昧点儿的,可再让他们表演节目也于心不忍啊,这不是破坏长久以来的团结么?”
各位队长还没反应过来,张头儿琢磨了一下儿:“表演节目有什么于心不忍的?”五爷想了想:“那您要非让他们表演节目也行,不过就别太过分了,弄点儿简单的节目还行。像原来那种烙山羊啊,升国旗啊容易受伤的节目咱还是能避免就避免吧。”张头儿听完直接把茶杯的水泼了五爷一脸:“我去你姥姥的!谁说表演那种节目了?!合着你以为监狱的领导开大会最后就是让犯人们表演这个吗?”五爷也被骂傻啦:“啊,我理解的表演节目就是这个啊,合着不是这意思啊?”
“去去去,给我滚蛋,滚出去!”张头儿没好气儿的给五爷骂走了,心说这孙子真是烂泥扶不上墙,哪儿有半点儿杂务班长的样儿?张头儿让各队长回去分配任务,监狱里头搞来一些乐器,喜欢吹拉弹唱的,有这方面特长的,最近可以给大家伙儿表演节目。表演的好的,一律有减刑的机会。谁要敢让表演五爷说的那种节目的,出主意的,逼迫的,观看的一律严管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