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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四个财主捐赠的钱，起初每个月能剩下两千。这回监狱自己进材料之后，每个月能剩下三千块钱，老谷分给了老队长一千，给王健福每月拿一千，并且叮嘱他：“钱一定别自己都留着，多请其他小队长吃饭，给人家买几条烟堵嘴，咱们的事儿就不会现。”剩下的一千，老谷基本都用在了三班和七班日常生活的采购上。

时间一长，钱可就不止这个数儿了。其它有钱的主儿，一看三班的日子过好了，大家纷纷也想加入他们的小分队。但是老韩筛选的要求也很严格，两千块钱在那个年代虽是天价，可能拿出这个钱的也不少。但不能都给收了，要不然事儿弄大了，早晚也得被发现。每个月保证出产两到三个工艺品就得了，至于买工艺品的五千块钱，到了大队长那里怎么分就不得而知了。

三班众人的日子，在千禧年到来之际，一下儿又回到了那段最美好的时光。千禧年要来了，跨世纪这三个字儿常常被众人念起，其实大家对这种东西也没有太多的概念，毕竟不是在社会上，监狱里的信息还是有所封闭。唯有大胡子，总爱在开会的时候叨逼叨的说：“告诉你们说，马上就要21世纪了。你们丫知道什么叫21世纪吗？到了21世纪，人人吃得饱，人人穿得暖，家家户户都能过上好日子。”

底下的人纷纷都在嘀咕：“瞧丫内操行，装的跟个文化人儿似的。”旁边儿各班的小队长听完了不仅没人痛斥私下聊天的行为，还得给数个大拇指。大胡子告诉众人：“什么叫21世纪，那他妈是个科技的年代，告诉你们说，在21世纪想生存就只有三个法则！第一：会开车，第二，会英语，第三，这个说了你们他妈也不懂，第三要会计算机，你们丫也没几个见过计算机的。”

在21世纪将要到来的时候，不光是监狱，在各个工作单位以及学校和社会上。人们都在流传着类似这样的话语，所有人对21世纪的到来都是茫然的。大家不知道人们传说的那些话，到了21世纪之后，是否真的能兑现，也没有人知道掌握了这三个技能，是不是就能踏遍天下，生存的更好。

对于监狱里的人来说，无非就是又熬过了艰苦的一年而已。

千禧年的北京城，也在发生着翻天覆地的变化。所有的黄色面的一律取消，以后人们再也享受不到十块钱能跑十公里的日子了。在这一年，北京市政府的领导下决心开始治理北京的交通环境。虽说这个治理到了如今的2018年，也治理的不怎么样吧。但从这一年开始，北京除了取缔面的之外，开始集中整治老谷当年的铁饭碗——小公共汽车。

在未来不到三四年的时间里，北京城再也听不到“有大座儿，上车就走。”这样的声音了。或许老谷还在盘算着，等他出来之后，是不是子健飞象等人早已拿下德胜门，乃至北京多条线路的小公共。待那时他们还可以大展宏图一番，殊不知待老谷出来之后，小公共这东西已经彻彻底底的成为了北京城的历史。

千禧年的监狱里，人们该减刑的减刑，该接见的接见。接见是人人都有，可减刑这种事儿还是那些混的有头有脸儿的人才有资格。三班这次只有老谷和杨林获得了减刑，老谷盘算着春节之后得替兄弟们考虑考虑了，光有好日子不行，减刑才是大家伙儿最期盼的。这个春节，号儿里有点儿不一样的地方儿了。由于杨林已经混到了库管的位置，他和号儿里头各个阶层的关系玩儿的都不错。在这一年的春节之时，大家伙儿彻底爽了一把。

杨林先是从采购那里搞来了一大堆水果，什么葡萄、橘子、梨、苹果的搞了一大堆。老谷一去库房溜达都惊了，问他：“兄弟怎么茬儿，咱过春节搞水果批发的买卖了？”杨林直接把库房的门一关告诉老谷：“一礼拜之内，谁也别来打扰我，到时候我给大家惊喜。”弄来了水果之后，他又从食堂换来了酵母和一些馒头。

再把水果切成小块放进可乐瓶子里头，用另外的一个瓶子装馒头等着发酵。一来二去的勾兑一番，杨林愣是搞出来二三十桶果子酒。按照市面儿上的酒来比较的话，酒精度数也有个十来度。当杨林扛着一大箱子酒回到三班的时候，所有人都竖起了大拇指。杨林讲话：“卖点儿破水果才能卖多少钱？咱这果子酒100块钱一桶，绝逼有人买。”

结果这个春节，那十二中队可彻底热闹了。这次各班的小队长也没太给犯人们留脸，三班是段辉跟吕铮，其他班每个班也得有那么一两个，喝多了跟筒道里散德行的，哭的闹的，要跟狱警拜把子的什么都有。毕竟这群犯人太长的时间没有接触到酒精了，猛的一喝真心不太适应。这些醉酒的英雄好汉无一例外的被小队长们一顿电棍，大家踏踏实实的在严管队的大狗笼子里过完了春节里剩余的日子。

春节过后，大胡子给十二中队带来了一个好消息。21世纪了，监狱也开始有所变化，开始注重犯人的知识和文化水平了。监狱从这个时候开始，给大家开设了一系列的辅导班，每天晚上在晚饭过后，报名成功的，可以去上一个多小时的课程。这个课程能学多少知识不一定，但总比在班里背监规强。

王健福拿着报名表回到三班之后，众人也是直嘬牙花子。课程是挺好，可监狱到他妈也不傻，每一门儿课程都不是白来的，一律都得交钱。像计算机、文学、书法、绘画这些课程倒还好，一个月三百块钱。想报名上课成人自考，考大学的班儿一个月六百块钱。即使是在生活水平还算不错的三班，大家也纷纷摇头觉得消费不起。

可王健福认真的告诉大家：“诸位，上这个班儿可不一样，真学成通过考核的，可直接跟减刑挂钩。另外要是谁在监狱里头成人自考考中了的，减的刑期更多。”这么一说，大家眼睛顿时放光了。老谷琢磨了一下儿：“杨林你手头现在富裕，你先报个班儿上着，看看那边儿什么路子，回头咱再想辙多弄过去几个。”杨林有点儿不好意思：“别啊哥哥，不能咱三班什么好事儿都落我头上啊。”老谷说：“要没你，咱三班现在的日子也过不了这么好。跟着里头大家伙儿也没什么能报答你的，好事儿啊先紧着你来吧。”

其他人对老谷的决定也纷纷附和，再怎么着这好事儿肯定也得紧着杨林。小哲其实也挺动心，拿过报名表眼巴巴的看了半天憋出一句：“早年我要是上了大学，估计也不至于跑这里头来。”王健福说：“那兄弟你报一个啊，万一考上了呢，没几年你就能出去了。”小哲说：“我倒是想考，可六百块钱我哪儿有啊。”

话音刚落，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老韩，王健福紧跟着来了句：“那老韩，你不是他干爹么？给他交个报名费。”老韩都快哭了：“王队长，咱不能这样儿吧。今年过年这小兔崽子又蒙我五百，我还给他报名？他亲爹也没对他这么好啊。”王健福语重心长的说：“你要这样儿我就得跟你聊聊思想工作了吧？您以前什么作风我也了解，这会儿也是你减刑加分儿的好机会啊。养个大学生比你以前养那么多二奶强吧？你要资助小哲，回头我给你报减刑。”

老韩没等王健福说完：“卧槽，我资助他能减刑？行行行！我答应了还不行么，我就当拿钱买刑期了。可小兔崽子你得争气啊，真得给我考上啊！别他妈见天儿晚上溜出去玩儿了，我这钱再他妈打了水漂儿。”小哲激动地说：“您老就放心吧！我他妈要是考不上，等我出去了伺候您后半辈子。”老韩踹了小哲一脚：“你他妈考上了以后也得伺候我啊。”秀才也符合道：“兄弟，学你的，不行还有哥们儿我呢，回来我再给你辅导。哥们儿我别的不行，教书还是小儿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