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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三班的犯人，每天活儿干的最少，享受的待遇最好。在整个儿十二中队看来，没有人会服气。因为大家都不想干活儿，这些人要真是干活儿的人，那之前还犯罪干嘛？踏踏实实工作上班儿不就得了。但每个人即使不服，也不可能对抗劳动改造。现如今大家无一例外的把三班当做了眼中钉肉中刺，整个儿车间充满了暴戾之气。

每次杨林笑呵呵的去跟其他班长交易毛线的时候，对方投来的也是十分恶毒的眼光。没过多久，六班长联合几个班长就找到了旭爷。他们琢磨得整治三班一把，六班长小心翼翼的问旭爷：“旭爷，咱要是把他们倒腾毛线这事儿给点了，那不得让他们丫喝一壶儿的？”旭爷对六班长都无语了：“你傻逼啊？他卖毛线，你没买是怎么着？给他们丫现了，你不一样进严管队蹲狗笼子去？”

六班长一想也是：“那您给出个主意吧，我们这儿真快扛不住了，每个月给您孝敬的东西都快让他们给扒没了。”旭爷说：“你们丫就不能争点儿气？生产上超过他们班不就得了？”六班长都快哭了：“可拉倒吧，就这帮狗怂，现在情绪都大着呢。他们可真不管我，谁当班长他们丫都干活儿，我现在骂都快骂不动了。我这班长可以不当，那怎么着也不能让他们丫过痛快了。”

旭爷叹了口气：“哎，你当我看着他们丫不来气呢？但生产上头，你还真没招儿，我想别的辙吧。”六班长赶紧谢着：“得嘞，就等您这句话了，咱日子过的不好啊，谁都别过好喽。”六班长扎完针儿刚一走，旭爷溜逼哒的回到杂务班，开始跟其他狗腿子研究计划。在生产上头，他找不到三班的麻烦，就得从生活上下手了。

监狱和看守所最不一样的地方儿，就是对于犯人抽烟的问题上，管控的还是比较严格的。真心有不少蹲大狱多少年出来的，索性跟里头就把烟给戒了。监狱的犯人要想有烟抽，要么跟这些杂务混的好，要么就是跟那些小队长狱警交易。这两样儿都没招儿的，当然也有别的路子。这些犯人你让他干活儿不灵，歪脑子倒是不少。

每天在车间干活儿，除了所有的犯人和狱警之外，也有不少地毯厂的工作人员。每天要来拉货，签收什么的。有的犯人是直接吓唬这些工人，声称：你得给我从外头弄点儿烟酒来，不让我们这生产任务完不成，你拉不回去那么多地毯也没法儿交差。有时候保不齐遇见个缺心眼儿的工人，还真从外头给你带点儿烟进来。

三班同样用的也是这样儿的路子，在班里大家也分析过了，自己班的小队长跟狗一样，不可能跟丫能有交易。其它杂务看他们也不顺眼，估计也没戏，但老谷却发现了一条来烟的路子。地毯厂除了这些工人之外，还专门派了个管技术的老太太偶尔过来监督。老太太姓吴，东北人，个头儿不高，大概有个快六十的样子。

五班有个不开眼的犯人，看人家老太太觉得好欺负，直接吓唬人老太太去了。老太太可一点儿不怂，扭脸儿直接给狱警喊过来了，连五班长带这个不开眼的，直接先一顿电棍。五班长直接给撸了，不开眼的这位被送到严管队享受三个月的单间儿生活。老谷一看这老太太有点儿意思，要是跟她混好了关系，不管是在生产还是生活上，对三班肯定有帮助。

但是想跟人混好了，那就得以诚相待，您别拿人不当回事儿吓唬人家去。老谷派吕铮和杨林，每天都要去跟老太太请教生产上头的问题。吕铮和杨林拿着三班扎的最好的几块儿地毯给吴老太太一看，老太太还倍儿高兴，操着一口儿东北话说：“哎妈呀，你们这俩小伙儿真成，这活儿干的漂亮，这地毯扎的，快赶上我的手艺了。”吕铮和杨林俩人儿嘴也甜，一口一个大妈的叫着，老太太就差点儿认他俩当干儿子了。

每次去请教问题，杨林还不忘了拿上点儿吃的，还得告诉老太太：“大妈，没别的意思，向您请教不能空着手儿，咱这里头没什么好东西。就简简单单的一口吃食孝敬您，毕竟咱这里头伙食不如别的地儿，您别嫌弃。”其实人家老太太是监狱请来的，每次吃饭的伙食那都跟监狱长是一个等级，可人心都是肉长的，老太太一看这出儿也感动了。这几个孩子在监狱里头够苦的了，还能把自己的口粮分给自己，这几个一定不是坏孩子。

吴老太太向吕铮和杨林透露了一个消息，现在第一拨儿地毯扎的已经差不多了。最基础的单色地毯，他们已经掌握了，下一步就该扎带花的地毯了。那个年代最火的地毯或者**用品，都是现如今看来特土逼的那种，带大花图案的。当年的人可能骨子里太想奔放了，不像现在，大家就讲究简约简单。当年单色地毯逐渐没有什么销量，马上监狱就要换带花儿的地毯。

俩人回去一跟老谷汇报，老谷嘴里蹦出的第一个字儿就是：“学！你们俩去学！咱班干活儿的力度比不上其他班，咱们笨鸟先飞，求吴老太太，教你们俩。”杨林说：“学没问题，可是我们俩的活儿怎么弄啊？”老谷说：“你的活儿我包一半儿，山子你替吕铮干一半儿。”还没等老谷分配完呢，班里其他犯人不干了：“别啊谷哥，哪儿能就你们干啊，每人全分配了，给他俩的活儿咱平均了不就成了。”老谷一听，真行！就我这领导能力，赶明儿出去我应该当个人民教师。

杨林和吕铮开始跟吴老太太学扎花，既然有人学，老太太也爱教。这岁数的人了，也没什么大本事，能有人看的上自己的手艺，或许就是老太太最高兴的事儿了。混熟了以后，老太太除了教他们俩扎花之外，有一天也突然问他们俩：“你俩小子抽烟不？”俩人的头点的跟鸡哆米似的，老太太一高兴：“行，你俩甭管了，以后每天我给你俩带两盒，可不兴给别人啊！”俩人听完，差点儿跪地上管老太太叫声儿亲妈。

烟不是什么好烟，就是普通的都宝，但是每天两盒儿啊，这一下儿就是四十根儿烟。三班总共十四个犯人，平均分到每人身上也得有个两三根儿。要知道其他班的犯人，每天能有个烟屁就美的不得了了。或许这也是为什么老谷和杨林回到社会上，时至今日还没戒烟的原因吧。烟，是个好东西，同样也是个坏东西。坏就坏在了，三班放烟茅的次数多了，自然就被人盯上了。

抽烟在监狱里是民不举官不究，狱警也知道这帮犯人弄不来多少烟。可三班现在不一样了，有时候谁打三班门口一过，不知道的还以为刚他妈路过一棋牌室呢。这下儿可让这帮杂务的狗腿子们逮着了，旭爷特意找了个平时小队长们不会来的时段，去悄悄的扎了针儿。几个小队长听完了还没太在意，抽烟嘛，别太过分就行。旭爷赶紧接着又说：“您快看看去吧，他们已经不是抽烟的事儿了，都快把屋点了，全部十四个犯人都在抽烟！”

这一下儿事儿可就大了，监狱是什么地方儿？那他妈是让你改造了，十四个人都抽烟那还得了？小队长们集体摘下电棍，骂骂咧咧的冲进筒道。门口儿把风儿的小哲都惊了，赶紧喊着：“卧槽，快掐烟！”老谷心头也是一惊，平时这会儿没管教来啊，赶紧让大家掐烟已经来不及了。就如同学校的厕所有主任检查一般，有的人把烟踩脚底下，有的舌头一卷藏嘴里，但也总有几个手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