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唯有都嘉手慢了一步,前一秒还跟老韩等人蛋逼呢。当小队长们冲进屋里的一刹那,这老哥手里还举着烟呢。小队长也惊了,您可太牛逼了,就如同大街上、家里、饭馆里一样,您还在我面前举着烟。这回众人也不动手了,打你电你都没意思了,踏踏实实的请来了老队长。张头儿一来,也有点儿无语,怎么又他妈是三班:“行了,甭说了,送严管队吧。”老谷还想替都嘉辩解一句,老队长回身儿指着老谷的鼻子:“谷利民,这就是你带出来的三班是吧,从今天开始站筒道一周,吃饭给我降等级。”
都嘉被几个小队长带走了,老谷跑门口儿罚站去了。众人在班里纷纷像霜打的茄子一般,都蔫儿了。其他班的班长,和这几个杂务可美坏了,看着三班发生的这一幕,都有点儿幸灾乐祸的劲头。山子走到门口儿冲着杂务班破口大骂:“操你们妈的,见过孙子的没见过你们这么孙子的,想玩儿是吧?咱看谁……”“山子,赶紧回来!”屋里的老韩赶紧拦着他,山子不依不饶的还要骂街,筒道里的老谷一瞪眼,山子踏踏实实回去了。
这会儿老谷不在,屋里只有老韩是主心骨儿了:“疯了你,也想去严管队进狗笼子?”山子委屈地说:“韩哥,我就是他妈觉得憋屈的慌,这帮瘪犊子咋就看不得别人好呢?看咱好就得祸害咱。”老韩叹了口气:“那你能怎么办呢?咱这儿不是社会上,社会有社会的玩儿法,这里头就这么玩儿,一个赛着一个的坏。想那么多也没用,托人吧。林子,晚饭的时候你出去问问,看看是给关大狗笼还是小狗笼了,大的无所谓,小的找找靠谱儿的队长照顾一下。”
杨林点了点头:“行嘞韩哥,我一会儿就出去办。”严管队里头分俩待遇,大狗笼子是给三五个犯人关在一起,小狗笼子是一个人单独的。大的面积也没有多大,顶多能让你站起来,上下件儿一带你也挪不了窝。小的可就惨了,站也站不起来坐也坐不下去,每天在里头只能用半蹲的姿势忍着。旁边儿还得有个管教看着你,看你稍微想睡着了,就拿个苍蝇拍捅你一下儿,让你生不如死。
一般反改造,不干活儿,偷着抽烟喝酒的,骂管教的视情节严重会被关进大狗笼子里头,打群架的,反政府的,有逃跑倾向的,那一律就是小狗笼子。按说都嘉的事儿,还够不上关小的里头,老韩就怕现在三班太招摇,上头一怒之下来个杀鸡给猴看,直接给都嘉扔小的里头,那可就完了。
到了吃饭的点儿,老谷的牌子换成了蓝牌,大家无精打采的吃着饭。直到管库房的杂务老头到门口喊了句:“林子,问了啊,大笼子,没事儿。”众人才稍稍的安了下心,都嘉被送到严管队的大笼子里,期限是三个月。这三个月的待遇,虽比小笼子好点儿,但也着实的遭罪。
这个夜晚,老谷彻夜难眠了,这次的事件,让老谷对于监狱里的险恶又有了新的认识。这里头的每一个人,可能都是你潜在的敌人。其他几个班长在这次的事件里,什么好处的也得不到。但他们要的是一种操蛋的平等,就是想自己不努力,过不上好日子,他也要拉着你一起过操蛋的日子。就如同社会上的仇富一般,见不得一点儿别人的好。
他们给旭爷提供了扎针儿的线索,还都在沾沾自喜的时候,殊不知旭爷的这种举报,是可以给他加分儿的。到了年底的评选之时,减刑嘉奖或许都是少不了的。而他的这种行为,在社会上一定会被人不齿,可偏偏这种人,在监狱里头,却成为了一个优秀的模范。这种生存法则合理吗?不合理吗?老谷有点儿想不明白了。
可这次事情的风波,远不止这么简单。
老谷想不明白的事儿,山子同样也想不明白。这个脑子有点儿一根儿筋的东北汉子从来都是直来直去,你对我好,你就是我大哥,是我亲人。你对我有一丁点儿的不好,那我一定是有仇必报。山子最看重的,就是自己的尊严,以及自己亲人的尊严。你可以让我没有面子,不能让我大哥没有面子。
早年在一个饭局上,对面的朋友挨个发烟,发到山子和他大哥这里的时候,恰巧烟盒里没烟了。所有人都在抽烟的时候,只有山子和他大哥俩人看着,山子二话没说,直接给对方打成了植物人。老谷后来也曾问他:“兄弟,一根儿烟,判十年值吗?”山子脖子一横:“那咋不值呢大哥,我出去之后遇见这种事儿还揍他,不尊重我成,不尊重我大哥试试?!就搁这监狱里头,你们几个就是我大哥,谁敢惹你们一个的!”老谷也懒得跟他聊了,这他妈纯粹的一根儿筋。
山子选择的方式,依旧是用武力来解决。第二天到了车间的时候,山子跟老韩借口说去上厕所,老韩对山子也比较信任,什么联保小组,他还能从厕所逃狱啊?山子是不能逃狱,但是他能去惹事儿。山子悄悄溜到了吕铮的小组,这会儿都嘉也不在,山子命令吕铮在车间里头给自己找块儿“铁家伙”。吕铮也傻了:“大哥您要干嘛呀?”山子一搂吕铮的脖子:“让你找你就找,出了事儿我担着。”吕铮还是比较理智:“咱算了吧,这两天你还嫌事儿不够多啊?”
山子认真的说:“老弟,这事儿咱不能算,你说咱这几位大哥对咱咋样?这口气咱三班就忍了?今儿要是忍了,咱得忍多少年?”吕铮虽然觉得山子说的有道理,但也有些为难,吕铮看向远处的老韩:“今儿谷哥他们都不在,你这么干韩哥知道吗?”山子俩眼一瞪:“别给我磨叽啊,你麻利儿的,你要不给我弄,我他妈一辈子瞧不起你,以后在咱班有你没我!”
吕铮也豁出去了,一狠心,直接从机器上扥了一小块儿磁铁递给山子。山子都快气炸了:“这么点儿的逼玩意儿管蛋用啊?”吕铮压低嗓音说:“那你想要什么啊?!”山子看了看扎地毯的针:“这玩意儿能弄下来不?!”吕铮差点儿炸了:“去你大爷的!你可别闹啊,这玩意儿绝逼不能给你卸,卸了你他妈就死刑了。”山子想了想:“那你给我找个其它趁手的。”
吕铮实在没辙了,把整坨儿的磁铁卸了下来:“这个总行了吧,别照脑袋拍啊!”山子这种虎逼是不会听话的,还没等吕铮说完呢,拿着磁铁奔着杂务班那几块料就冲过去了。冲过去的第一瞬间,山子看见的第一个人就是原来的班长田鹏。山子本来就恨他,照着田鹏的脑袋“啪”就拍过去了,吕铮在另外那头儿看着都傻了:“卧槽,真他妈照脑袋拍啊!”
还没等其他几个杂务反应过来,山子抡着磁铁给这几位一顿拍。吕铮心说:大哥您真牛逼,您这是单挑杂务班去了啊。旭爷一看这孙子疯了啊,敢他妈动我们杂务班的兄弟。毕竟人都要脸,谁都不能看着自己兄弟挨欺负。山子搞家伙费劲,可旭爷毕竟是生产班长,他手里的物件儿就多了,随手抄起一个铁棍子就冲上去了。
俩人一个一寸长一寸强,一个是一寸短一寸险,抡着家伙真往对方身上招呼。等车间里的犯人,包括老韩往这边儿跑着准备劝架的时候。俩人没几下儿的工夫儿,脑袋上的血就下来了。老韩一看,完了,这回真完了。打架本来就是大忌,见了血可就真完了。老谷在筒道罚站,都嘉在严管队,今天三班就他一个大哥,可这个大哥当的太失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