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这回大家是真谁也不敢滋屁了,论赤手空拳单挑大家都没戏,何况亨哥还有了武器。这回赵思童也坐不住了:“亨哥,咱是怎么个情况啊?”亨哥告诉他:“放心吧,我谁也不伤。”大家都在琢磨,亨哥到底要干点儿什么。唯独火儿神看明白了,问了句:“亨爷,咱真要走这一步吗?”亨哥点点头:“试试吧,好死不如赖活着。”
等大猪磨完了牙刷,就看亨哥拿着牙刷的尖头儿,照着自己的屁股噗噗噗就是几下儿,其他人看的都傻了。再看亨哥,面不改色心不跳的,好像根本就不知道疼一样。扎了几下之后,就把刚才从鞋里拿出的小黑片儿给放了进去。接下来的几天,大家伙儿一直在号儿里给亨哥抓着苍蝇,只要抓到了一只,亨哥就会拿牙刷的尖头给捅进伤口里,直到伤口流脓。
亨哥告诉老谷:“半年了,我就是等着这个机会呢。这个小黑片儿是托人从外头给我弄了一种病菌,等着伤口发霉,我这身子骨儿啊,就差不多了。”此时老谷才明白,亨哥犯的罪估计最终是死刑,他这个豁出去的做法,是为了保外就医。在号儿里,亨哥并不是头一个例子,此前有不少人也都这样干过,大家带的病菌不同,有往嘴里吃的,更狠的就是像亨哥这种种植的。没别的,大家只有一个想法,哪怕我就是死,我也不能死在监狱里,死也要死在外面。
后来老谷告诉我说:“兄弟,你真的不知道,人在知道自己将要死了的时候。什么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是扯淡,豁得出去,什么都干的出来是真的。没别的,哪怕我多活一天,少受一下儿罪,我都高兴。”这也是为什么商娘娘和亨哥要用不同的方式折腾一番,面对生死的时候,什么尊严,健康,身体我都可以不要,我只要在最后的日子里,快乐的活下去。
老谷也问亨哥:“那您就不怕这帮臭鼠昧给您举报了?”亨哥却告诉老谷:“你在看守所待的时间还是短。”在看守所里,大家最大的需求是什么?一口饭,一口烟,少挨打,能上厕所,能睡觉,这就是最大的需求。我举报了你,我什么好处也没有,而且也没听说有在看守所越狱杀人的。大家在这里都是等着宣判,在此之前都过得好点儿就得了。真举报了,回头什么好处没得到,其他人再他妈天天打我,我何必呢?
可亨哥也嘱咐老谷:“用不了多久你就下圈儿了,监狱和这里完全是俩概念。监狱里大家最大的需求是什么?只有一个想法:减刑,早回家。所以有一天到了监狱,小事儿别举报,替别人扛着,你能得人心。大事儿必须举报,你能减刑!这不是出不出卖朋友,而是到了监狱人家都成立联保小组,四个人一组,互相监督。他真有歪的想法,那就是害你呢,你举报了,你就能早回家。”
对于亨哥的教导,老谷宁记于心,对于他的帮助,老谷更是感激不尽。对于亨哥的未来,老谷和所有人一样,都是一无所知。大家都不知道亨哥的病菌在什么时候才能发作,才能够得上保外就医,也不知道他的案子还有多久才会宣判。每个人在看守所都是匆匆的来,匆匆地走。
老谷在看守所最后的一个晚上,他只记得两件事儿。第一:亨哥和赵思童经过李东昊的允许,带着他去饼爷的号里吃了一顿涮羊肉。那顿酒因为屁股上有伤口的原因,亨哥是趴着喝的。赵思童跟他说了很多肝胆相照的话,饼爷教了他不少关于下圈儿的规矩,李东昊特意拿了中华在酒桌上分给了他们几个犯人抽。而老谷看着帮了他两个月的亨哥,看着他如今的样子,眼睛也不由自主的有点儿湿润。这得来不易的酒,老谷喝的很慢,因为他真的喝不下去。
第二:老谷要走了,号儿里有调来了新人。这个人同样和商娘娘一样,带着上下件儿。他是大猪和二猪的大哥,号儿里又一次装不下人了,即使是同案,也把他调了过来。那一晚上,老谷没真的哭出来,大猪二猪抱着他们的大哥哭了半宿。因为他们的大哥马上要宣判了,大哥替他们扛了不少罪名,而大哥的结果一定是死刑。
老谷在看守所待了两个月之后,终于迎来了他的公审大会。在昌平检察院门口,老谷依稀记得,这一天拉起了横幅,上面好像写着“严厉打击车匪路霸公审大会”。这一天老谷的脑子里都是浑浑噩噩的,他始终没怎么抬头环顾四周。有十几个犯人和他一起,被押到场地中央,周围人山人海的全是群众。每当一个犯人宣判,周围都会传来热烈的掌声。
直到他听见:谷利民,因犯抢劫罪、故意伤害罪,数罪并罚,判处有期徒刑12年,剥夺政治权利8年。这一刻他的心终于尘埃落定,因为人生的又一个新起点,要开始了。12年灰暗的监狱生涯,正在不远处等着他。
当判决下来的时候,老谷也就踏实了。12年的有期徒刑,跟自己预期的也差不多。谁让赶上严打了呢,这次打的不是老谷这单独一档子事儿。而是打击全国各地的车匪路霸,老谷要怪只能怪自己的点儿不好,赶上了这场运动。公审大会之后,老谷也没想要上诉,也没有人劝他上诉,大家都知道,那是无用功。
从检察院回来,老谷跟号儿里的人一一告别,赵思童还特意的给老谷找出了一套新的被褥。两个多月的看守所生涯,虽然过得艰难,老谷在此时却有着一些的不舍。他不知道这里面的每一个人,在未来的日子里,他是否还会见到。告别的时间,同样很短暂,没多大会儿的工夫儿,李东昊就过来敲了门。在上车之前,李东昊给老谷递了三根儿烟。老谷有点儿惊讶:“李头儿,您这是要给我上供啊?怎么还三根儿?”
李东昊一笑:“上他妈屁供,赶紧抽吧,这会儿能嘬几根儿是几根儿。一会儿上了这车,我估计你下次抽烟起码儿得半个月以后了。监狱可不比咱这儿,管的严。该干什么不该干什么,自己心里也有点儿数。”老谷感激的接过了烟,仿佛这三根儿烟就如同断头饭一样,是最后的晚餐了。老谷抽烟的工夫儿,李东昊又给老谷略微的普及了点儿监狱的知识。
这次给他们是要送到位于大兴区的北京市部级现代化文明监狱,这还算是全国模范试点儿监狱了。条件肯定要比看守所强,但管理的制度同样也很严。不过好在老谷他们赶上的是好时候儿,听闻刚刚送走了一批犯人。等老谷他们今天过去之后,可能里头基本剩不下什么老犯人了。说白了,大家都是新进,跟里头以后是龙是虎的,您自己混吧。
在第三根儿烟抽完的时候,老谷心里就一个想法儿,甭说今天了,就最近一礼拜你让我抽烟我都不想抽了。抱着被子褥子上了车之后,老谷往那一窝,谁也没搭理。同车的大概有个十来个犯人,老谷在看守所的时间不长,这些人他一个也不认识。有几个不开眼的,瞅见新上车的人就跟这儿蛋逼:“几年啊兄弟?犯的什么事儿啊?”还没等其他人回话呢,李东昊一警棍就抡了过来:“都你妈逼闭嘴!有他妈什么可聊的?去这地儿光彩啊?你当是让你支援祖国建设去了?”
车大概开了有两个钟头的光景儿,这十多个犯人和老谷一起到达了大兴的监狱。车停在了监狱的操场上,老谷一下车也傻眼了。卧槽,这广场上起码儿蹲了小一百个犯人,看似都是今天新送过来的。也证实了李东昊的消息确实是真的,这儿最近都是新进来的犯人。老谷和同车的犯人都蹲在了操场上,打眼儿一看,自己可能混的还算是好的。没有几个人像老谷一样,还能抱着新的被褥,甚至有几位就拿着个判决书蹲那,手里屁嘛儿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