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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不到七点，俩人也就到了德胜门。345路公交车已经发了几班车了，大批的乘客已经排上了长队。直到小公共一辆一辆的停在这儿之后，不甘心排队的人才逐渐的犹豫着往小公共这边儿走。子健和隆隆到的不是最早的，排在最好位置的也是昌平县城的几个老哥。停好车之后，子健打了个招呼：“够早的啊大哥。”在车旁边儿抽烟的一个老哥过来递了根儿烟：“怎么今儿就你们两口子来了？内二位呢？”

子健接过烟点上：“嗨，别提了，昨儿这俩又他妈猫尿喝多了，挨家歇着呢，估计您跑三圈儿回来能见着二位就不错。”老哥一笑：“你们哥几个里头啊，我看也就你勤快，我这儿快拉满了，一会儿我走了你挪我这儿来。”子健赶紧摆手儿：“不着急大哥，您踏踏实实的拉满了走，早清儿第一趟咱也多挣点儿。”

所谓拉满了走，就是得把这车上面儿的乘客挤得满满当当儿的。早年坐过小公共的朋友可能都知道，其实这小公共上面固定的座位没几个，售票员虽然嘴上说着：“上车有大座儿，立马儿就走。”但他一般要不给装满了人，肯定不发车。即使没座位了，他顺手儿不知道给你从哪拽出来个马扎小凳儿，甚至来个硬纸壳能让你坐地上，也算是一个位子。要实在没地儿了，站着。站票半价，这钱他也得挣。

没多大会儿的工夫儿，老哥的车就拉满了乘客，一脚油门之后，小公共屁股冒着黑烟一溜烟儿的走了。子健也把车挪到了最好的位置，其实这会儿陆陆续续的其他一些小公共也就来了。排在后面儿沙河的几个车也开始吆喝上招揽生意了，子健刚才是为了不呛人老哥饭碗，也就没让隆隆吆喝。等踏踏实实的停在最好的位置，子健悠闲的在驾驶座点了根儿烟。他知道，只要隆隆一吆喝，那生意比谁都好。

毕竟其他车的售票员都是一水儿的老爷们儿，就包括老谷和飞象，他俩在那一停。老谷长的本来就老，飞象长得也凶神恶煞的。您要是怂点儿的女同志，可能还真不敢上这车。可隆隆不一样，二十出头儿风华正茂的年纪，操着一口儿地道的北京腔儿一招呼。小伙子们立马儿就往这儿凑，哪怕是外地的农民工，她也能跟人攀个老乡儿，一口一个哥哥的叫着，恨不得立马下车帮人把大行李包都给搬上车。按北京话讲，这就叫会来事儿。

没一会儿的工夫儿，车上就坐了将近一半儿的人了。不过隆隆这话吆喝的还是两头儿说，这也是门儿学问。人家没上车之前，她恨不得还得挤兑人两句：“哎哟，大哥您说您跟那排着坐公交车得排什么时候去啊？就算您排上了，没仨钟头也到不了昌平。您看您穿的这么时髦儿一看就是生意人啊，这年头都讲究时间就是金钱。您多花两块钱坐我车，您回头得多挣多少钱啊。您说您差这两块钱吗？我真不信哥哥您差这两块钱。”

一大姑娘都说你不差这两块钱了，您还好意思不坐这车吗？可等你上了车，子健且不发车呢。你要一抱怨，隆隆这话就又来了：“您都上车了，咱不差这几分钟啊，多几分钟少几分钟有什么的呀。一会儿您说您奔哪儿，我给您送门口儿去。”这么一说，其他人也不干啊，都要求给自己都送到最准确的目的地。隆隆那小话儿接的叫一个快：“都送都送，咱这车今儿就跟打的一样，您各位想去哪儿咱就去哪儿。”但是真等车开起来到了地方儿，那就又是一套说辞了。

隆隆正在拉着客人，就听得一阵轰轰的油门声儿。两辆小公共停在了对面儿五十米开外，子健瞅了一眼。是七妹他们的车过来了。每次他们到了德胜门，都先得轰几脚油门。先引起排队等车乘客的注意，继而在来个大甩尾停车。用潇洒的车技吸引到众人的目光，当然这按照现在的话讲，也算是一种营销方式了。

在那个大家还都基本比较土鳖的年代，人们一看：哎呀，这车技行啊，坐这个车肯定能更快的到目的地啊，所以有的人也会选择七妹他们的车出行。但每次老谷他们都瞧不上这一点，你丫开个破逼小公共，拿你自己当F1车手了？早晚有一天你丫甩尾的时候得他妈周过去。子健回身儿看了眼车里，已经有了四分之三的乘客，他琢磨不行就走一趟得了，跟这儿看着丫七妹也烦。

可还没等子健做出决定呢，两辆小公共一个甩尾直接停在了子健的车前。七妹的几个小弟跳下车就是一通儿吆喝：“上车走了啊，立马儿就走两块一位！”隆隆直接不干了：“嘿嘿嘿！嘛呢嘛呢！我这儿还没拉满人呢，直接呛行是不是？”几个小弟一听，那二流子劲儿就上来了：“隆姐，您这车不都快坐满了吗？怎么茬儿？又要卖站票啊？”说完，另外几个小弟接着起哄：“我们这车有大座儿啊！不用站着，立马儿就走。”

子健这会儿赶紧也下了车，挡在了隆隆面前：“你们丫过分了吧？这两天咱没茬呗儿吧？”其实子健心里也明白，就是今儿看他们人少，老谷他们没来，县城的几个大哥刚走，今天这活儿他们就想生抢了。子健一下车，几个小弟也不言语了，这会儿就该七妹登场了。几个小弟其实就是个狗腿子的作用，一通儿咋呼之后，才能衬托出大哥来。

七妹溜逼达的走到子健身前儿，要说这人也有病。虽然是夏末了，但天儿也不是那么冷呢。也不知道最近从哪儿弄身儿风衣成天穿着，是真他妈不嫌热。七妹一张口儿还特别和气，笑呵呵的说：“都别吵吵，我们不想欺负人，不是人多欺负你们人少。你们车上也有人了，走了不就行了，真打起来，对谁都不好不是？要不你就等我拉满人了，你们再拉？后面的钱都让你们挣，行不行？”

子健还没搭话儿呢，隆隆这暴脾气就上来了：“七娘们儿，你丫少装孙子！没你们丫这么干的。要是我们生抢你们的活儿你乐意吗？”七妹还是笑着：“可以呀，那咱们看谁抢的过谁。”隆隆这回是真急了：“七娘们儿我操你妈，你怎么就那么丫挺的的呢？”

“哎哟，老七，你让一娘们儿骂你是娘们儿，你行不行啊你，搁我我可忍不了。”众人一回头，说话的是二老板。这会儿他跟几个狗腿子也到了德胜门，一瞧见有热闹看，丫是真立马儿不落空。但你要说这人啊，有好就有坏。好人看见这场面肯定都得劝：“咱老爷们儿别跟女的较劲啊，都各退一步就算了。”可丫二老板坏啊，丫属于在中间儿拱火儿，你们不是没打起来呢么？我帮你们一把。

七妹听完这话，脸上也挂不住了，不光当着自己小弟呢。还当着德胜门这么多同行儿呢，我一大老爷们儿欺负一女的我都欺负不了？那我以后还怎么带小弟？我还怎么跟这儿混。但七妹依旧没急，还是乐呵呵的往前走了两步。“啪！”的一声儿，给隆隆来了个大逼斗：“咱们说事儿归说事儿，你怎么骂人呢？”

当时在场的人都惊了，谁也没想到，嘴上温温和和的七妹，抡圆了真打女的啊。就连二老板也没想到。卧槽，我就起了一句哄，你真打啊？等大家反映过昧儿来，这德胜门车站也就热闹了。子健大吼一声：“我去你妈的！你敢打我媳妇儿。”一拳就凿在了七妹的脑袋上。七妹的几个小弟也赶紧一拥而上，连推带搡，连嘴巴子带拳头的就是一通乱锤。隆隆挨了一个逼斗，很快的也反映过来，一边儿骂着一边儿就拿手里收钱的挎包一通乱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