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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第1页）

第1章

90年代初期的北京城，治安还远不如现在这般欣欣向荣。1992年的这个时间段，当年被人们称为“改革开放的分水岭。”当时的人们纷纷从工厂以及国家机关单位走了出来，有的人选择了去做正经生意，有的人也选择了去投机倒把，说白了就跟现在做微商的差不多。参差不齐的货物，从南方倒腾到北方，就能赚上一大笔钱。

不过那个年代的人还算有良知，起码去南方进的还都是真货。再看看现在的微商，哎，也就是这年头儿取消了投机倒把罪，不然现在干微商的起码儿进去一多半儿人。老谷是个地道的昌平人，他们家祖祖辈辈都住在昌平。据说那一个村儿里，五百户人家几乎有四百户都姓谷。92年，老谷年满20岁。但是由于从小儿老谷长得就比较着急，20岁那年开始，身边儿的不少人就管他叫上了：老谷。

那一年的老谷正式的跟了大哥，不过大哥并不是做生意的，而是在德胜门到昌平这一段儿干小公共汽车。从德胜门到昌平县城，当时正规的只有一条345路公交车。那走走停停的真是豁逼慢，于是很多人看到了这个商机，坐345不到一块钱就能到昌平，可是走得慢啊。坐小公共一般是一两块钱不等，老谷的大哥也是教他们看人下菜碟儿。

瞅见穿戴不错的，那一律两块，甭废话！不爱坐下去。要真瞅见看着像昌平本地的农民工什么的，一块钱您也上来就得了。据说老谷当年跟这个大哥的时候还挺有意思，第一次见着这位哥哥的时候，大哥差点儿给老谷上根儿烟。大哥比老谷大个四五岁，可老谷这面相儿，实在太过成熟了。起初大哥还以为有兄弟从哪儿带来一位前辈来谈合作呢，后来才知道，合着是要跟我一起混啊？

老谷的大哥并不满足于小公共这点儿买卖，带着老谷他们干了一年多的时间之后，也赚了点儿钱。便把这一摊儿事儿留给了他们哥儿几个，自己远走高飞赚大钱去了。所以这位大哥，在老谷的生命中，也就算只能算是一个小小的插曲。后来直至今日，也没有再见到过这位大哥。

1994年，大哥走了，但是生意还得继续干下去。老谷跟发小儿飞象、子健还有子健的傍尖儿隆隆一起接过了这一摊儿生意。一共两辆小公共汽车，每天早上八点到晚上九点，从德胜门到昌平县城，一趟一趟的来回折腾。好多人可能不理解当时的小公共，这一人儿才两块钱你一车又不能拉五十人，能赚多少钱？

可你还真别小看这事儿，那每天一趟一趟的，玩儿好了一个月万儿八千假的似的，每人分到手都能有个几千块钱。在94年这光景儿，那绝对是超小康的生活了。但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你能挣这么多钱，那别人必然也不答应。所以在当年的德胜门到昌平这条线路上，也真可谓是血雨腥风了。

几拨儿人在一起，最多的事儿就是争地盘儿抢客人。当年确实因为这事儿，老谷他们也没少跟人大打出手。其实当时这几拨人大家互相还都认识，虽然是在德胜门聚齐儿，但大家还都是昌平人。捞这种偏门儿财，没有在自己家门口儿干的。按理说，德胜门应该算是西城的地盘儿，可西城还真没人拉这个小公共。

西城当年的人都跑什么十三陵啊，八达岭啊干旅游，说白了就是最早的北京一日游。然而昌平的这帮人，一股脑儿的都扎德胜门来了。这种事儿毕竟它也不正规，甭管是小公共还是一日游，为这事儿时不常的也得打个架五六儿的。你跟家门口毕竟不方便，都是老街坊老邻居，恨不得还有长辈七大姑八大姨的。您见天儿这么折腾，让人瞧见也得着急上火不是。

于是，人们很自觉的岔开了地区，用腥风血雨的方式在挣钱的道路上摸爬滚打。老谷他们没了大哥，一切全得靠自己了。大家每天争的最多的，就是看谁的车能排的靠前。车排的靠前，自然乘客上的就多。仔细一琢磨，现在这些地铁口儿拉黑车的还真都挺规矩。一个个都是顺着排，倒也不用为了排第一打一架。

有四拨儿人每天都会盘踞在德胜门这里，一拨儿和老谷他们一样，都是昌平县城的人。每天倒也相安无事，毕竟白天要是撕破脸了，晚上回不回家了？没准儿家里的老家儿互相还都认识。还有一拨儿是沙河的，每天谁也不招谁也不惹，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我惹不起我躲得起。另外两拨儿人可就没那么友善了，一拨儿是以外号二老板为首的南口帮。再一拨儿是以七妹为首，西三旗那片儿的孩子。

二老板跟老谷他们的情况差不多，早年也是跟着大哥一起干小公共的买卖。但是和老谷他们不一样的是，二老板丫是觉得自己轻车熟路翅膀儿硬了，给当年自己的大哥挤兑走了。从而自己当上了老板，可惜其它混这买卖的没人认可他。起初管他叫二老板，到后来即便自己当上了老大，人家还是管他叫二老板。这也就是俗话说的：人的名儿树的影儿，你平时什么操行，别人心里都门儿清。

七妹可就有点儿意思了，一米八多的大个儿，但是长得确实白白嫩嫩。平时说起话来也是细声细语，总给人一种娘们儿唧唧的感觉。老谷也记不清七妹这个名号是怎么来的，就记得这孙子甭看表面儿斯斯文文的，其实内心真是个好战分子。就连跟人动手儿打架，丫也是娘们儿唧唧的。要说咱一般的老爷们儿急了，上去甭管是来个大逼斗还是踹人三脚，那嘴里肯定得爆骂这：“我操你个妈的……”之类的话，一边儿骂着一边儿打。

但七妹不是，他永远跟你乐呵呵的，谁也不知道这孙子什么时候就急了。就连教育手底下的小弟也是如此，一开始大家都笑呵呵的聊着天儿呢。突然丫就给你一逼斗，你再一看他还是乐着给你的逼斗。哪怕跟别的拨儿的抢地盘儿打急了，不管是正在挨打还是正在打人，丫永远保持着对你的微笑。

老谷讲话：“跟这孙子打交道，忒你妈瘆人。”

那是94年夏末的一个清晨，老谷和飞象头天晚上喝了不少酒。早清儿实在有点儿起不来了，子健带着隆隆过来找老谷他们拿车钥匙。老谷迷迷瞪瞪的把钥匙甩给子健：“要不咱歇一天吧，现在国家都开始制定双休日了，咱这天天也不能连轴儿转啊。”子健接过钥匙：“你们哥俩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我这家里还得养着两位不是？”

隆隆一听有点儿不太高兴：“去你大爷的，说的跟老娘我不干活儿似的，每天没我这么卖力的吆喝，你们丫生意能这么好么？哪儿像你们家正房那位啊，成天就跟家里糗着。”子健一听隆隆急了，赶紧哄着：“行行行，姑奶奶您最厉害行吧？今儿这二位爷不去，咱俩麻利儿的吧，再磨叽会儿好位置又让他们丫占了。”

俩人儿一边儿拌着嘴一边儿奔着德胜门开，其实要说这买卖，最有干劲儿的还就是子健了。早年家里包办婚姻，娶了个自己并不喜欢的媳妇儿。老家儿给安排的事儿不能反驳，可自己也是心有不甘。后来认识隆隆之后，俩人也就外面儿租房住在了一起，家里问的话，就说在外头做生意呢。但每个月还得按时往家拿钱，不然你跟外面儿做生意钱做哪儿去了？久而久之的，家里看钱不少给，对于子健的行踪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每年回家的次数儿，就跟逢年过节串亲戚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