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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第2页）

国王那老头子很喜欢这段独白，不一阵子，他就背熟了，朗诵得还非常棒。他好像生来就是干这个的很有天赋，练得上瘾的时候，就前俯后仰身子，喊得声嘶力竭，那副神气确实是有趣得很。

公爵在那个印刷作坊印制了很多演戏的海报。在往后的两三天漂流中，木排成了个最特别的热闹所在，因为他们俩一天到晚不是斗剑就是排练。——这是公爵的词。

一天早上，我们到了阿肯色州很久以后，在一个挺大的河湾处看见一个巴掌大的小镇，我们就停木排在上游大概四分之三英里的一个小河口上。河口有柏树的浓荫覆盖，活像一条隧道。除了杰姆一个人留在木排上，我们都坐上小船向小镇划去，想找机会表演。

那天下午就有个马戏表演，乡下人不是坐着各种式样的破旧马车，就是骑着马开始陆续赶来。我们的运气真好，马戏团天黑前就要开拔，因此，我们的戏正巧能在这个空档上演。公爵租下法院大厅作剧场，我们到处张贴海报。海报上印的是：

莎士比亚名剧重上舞台!!!

美妙诱人!

只此一晚!

举世闻名的悲剧名角：

伦敦朱里大剧院之小大卫·加利克

及

伦敦匹克迪里布丁巷白教堂区皇家干草场大戏院

兼皇家大陆剧院之老艾德蒙·凯恩

联合出演莎士比亚名剧《罗密欧与朱丽叶》中

“阳台情话”一场!!!

技艺超群不同凡响

罗密欧加里克先生

朱丽叶基恩先生

全团演员倾情助演!

新服装，新布景，新道具!

同场演出：

《理查三世）中“斗剑”一场!!!

惊心动魄令人绝倒

理查三世加里克先生

里士满基恩先生

特邀加演：

哈姆莱特不朽之独白!!

由著名演员基恩出演!

曾在巴黎连续演出300场!

因受紧急邀请，需赴欧洲表演，故

仅演一场!

入场券每位二角五分，童仆每人一角

表演结束，我们就在镇子里的各处溜达。只见，街上的店铺和房子几乎都没上过油漆，破败不堪的木屋，这些房子都用木柱架起三四英尺，以免河水上涨时给洪水淹没。房子周围都有小园子，但人们好像什么都没有种植，只有一片片有毒的曼陀罗和向日葵在长着，乱倒着一堆堆炉灰，扔满了不成型的破鞋子、烂瓶子、碎布片、废旧的洋白铁皮器皿等等。篱笆都是用各式不同的木板先后拼凑起来的，在不同的时间钉上的，不过也全都是东倒西歪，不成形状，院门往往只有一个合叶——还是用皮子凑合的。有的篱笆不知是何年何月曾经刷白过，公爵说准是在哥伦布[1492年哥伦布发现美洲。]时代刷的。人们还不时把常常跑进去园子里的猪往外撵。

镇上，全部店铺都集中在一条街上，门前都支着白色土布凉篷，当地人就拴马在支凉篷的柱子上。凉篷下堆放着装过货物的空箱子。箱子上面从早到晚都坐着些不务正业的人，一边用单刃刀乱削那些箱子，一边嚼着烟叶[当时还没有卷烟，美国南方乡下还使用嚼烟叶的方式。]，张开大嘴打哈欠、伸懒腰——真是一帮地地道道的二流子。

这些人头上戴着跟雨伞一样大的黄色草帽，但身上不穿外套，也不穿背心。他们相互称呼德西、罗夫、汉克之类的，聊天的时候语气慵懒无力的拉长了腔调，一句话里腰带好几个脏字眼。这类人多的每根篷柱上都靠了一个。他们总是把手揣在裤兜里，要不只在掏出烟叶往嘴里塞的时候，要不挠痒痒的时候，才会伸手出来。人们总是听他们说重复的话：“汉克，给我口烟嚼嚼吧。”

“不行啊，我只剩下一口啦。管毕尔要吧。”

那个叫罗夫的或许会给他一口，或者会撒谎说自己也没剩什么了。这些二流子中有的人从来连一个子儿也没有，自己也压根没有一口烟。他们嚼的烟都是借来的。他们常常这么对人说：“借一口烟给我好吗，汉克，我刚把最后一口烟给了别人。”——这话当然是撒谎，每次都是在撒谎，除了陌生人也骗不了谁。

但汉克并非是个陌生人，他说：“你居然还给那人一口烟，这事当真?恐怕你家那只猫的祖奶奶也给过他吧。小子，你先还给我以前借我的烟，然后我借给你一两吨烟草，不要你的利钱。”

“哦，我是还过一回的呀。”

“不错，你的确是还过。但你借走的是好烟，还的却是黑人嚼的低档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