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是一个没用的孩子,黑色的头发剪得齐齐的。我很白,像是一堵完美的石灰墙那样白。
我的嘴唇没有血色,我常常不小心咬破了它。
那血液是透明的,没人看得见。除了那些不正常的人比如我。我看见那似乎是绿色的。
也许我有一点儿神经错乱。
我穿着一条小小的肮脏的白裙子。裙边上缀着小朵的碎花。
我光着脚,用手提着一双白缎带作的鞋子。那鞋子很柔软,很光亮。
我光着脚穿过了麦田来到一个木头做的桥上。那桥摇摇欲坠,我心里害怕极了。
我朝桥下望去,那是一块巨大的碧绿的猫眼石。看不到尽头。
我发现我走到那个画家的画里去了。
他说,我不需要你。可是我爱你。
他喜欢穿着白色的睡衣在黄澄澄的麦田里走来走去。
我说,原来是你。
他说,不,不是。我不会唱歌。我也不拉手风琴。
他说,那都是秋天的杰作。
秋天是你的爸爸,你的妈妈,你的爱人,你的朋友,你的孩子,是你所遇见的某个爱你的人。
我不相信。
可是我找不到不相信的理由,我并没有别的假设。
于是我说,你为什么跟我说话呢。你为什么不跟总是跟在你身后的那个卷头发的妩媚女人说话呢。
他说,你错了。我没跟你说话。这么久了,难道你没有留意到我们谁的嘴唇也没有动一下。
我能跟你说话那只是在心里说的。你听得见,我听得见。那就足够了。
那个暴躁的画家和那个茶色眼睛的女人忽然消失了。
剩下那个温柔的他还站在桥的那头。
他忽然嘴唇动了动说,过来吧。我爱你。这是真的。
我在桥中央坐下来。
我说,看吧。嘴唇能说些什么呢。无非就是我爱你,或者我不爱你。
可是那是真的么,谁知道。
爱一个人最简单的表白不用说出来。
当着全世界沉默地亲吻那个人。一切便不言而喻。
什么话什么人都可以说。
所以什么也不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