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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在前线 第一章 帅克火车上的厄运（第4页）

帅克手里那五克朗钱就这样花光了。他已经到不了布杰约维策了，这没有什么好奇怪的。他自己跟这位匈牙利伤兵喝啤酒花去了很多钱，已经没多于的钱买车票了。

开往布杰约维策的客车又开走了一列，而帅克仍一动不动地坐在桌旁听匈牙利人和他说“砰!啪!干!我的三个孩子没有吃的，祝愿你健康!”

匈牙利人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跟帅克碰了碰杯。

“喝个痛快吧，匈牙利朋友，”帅克跟他说，“你痛痛快快地喝，但是你们对我们不一定会这么好……”

邻桌的另外一名士兵说，他们二十八团开到塞克金的时候，一群匈牙利人在大街上让他们把手举起来以羞辱他们。

这确有其事。很明显地，这个士兵觉得为此受到了莫大羞辱。其实没有必要大惊小怪，这种事情在捷克士兵里也见怪不怪了。甚至于后来，当匈牙利人对这场为了他们的国王的利益而进行的战斗也失去兴趣的时候，他们也会同样举起手来做出投降的姿势。

后来，那个士兵也凑到了帅克这一桌，讲起了他们在塞克金是如何教训匈牙利人的，他们将匈牙利人从好几个酒馆里赶出去。然后他感叹道，匈牙利人看起来很不擅长打架。有一回，他们踢了他一脚，结果迫不得已将他送往后方医院进行治疗。

现在他归队了，他的上校肯定要关他禁闭，他也没机会去教训这个匈牙利士兵了，一报还一报，真应该让这家伙体会一下，以此来维护全国军人的名声。

“你的证件呢，你的证件呢?”士官巡逻队队长用德语和不流畅的捷克语检查帅克的证件，他的后面还跟着四名士兵，他们都背着枪并且上好了刺刀。“我看你一直坐在这儿，你一个劲儿的喝！还不马上走！”

“我现在没证件，亲爱的!”帅克回答说道，“我的证件被九十一团的卢卡什上尉首长带走了，我被抛弃在了这个火车站。”

“米拉切克，他说的是什么意思啊?”士官回过头去问他身后的一名老预备役兵。那人给他的士官随便翻绎了一句，慢悠悠地说：

“这‘米拉切克’嘛，就是‘士官先生’的意思。”

接着士官对帅克说：“无论哪个士兵都要有证件，没有证件那就得关起来。把这条疯狗给我送到军事运输总部。”

于是帅克被带到了总部。守卫室中有一小队人马，长相和那老预备役兵差不多模样。这名老预备役兵不是别人，正是那个冤家——巧妙地将“米拉切克”译成德语的那位。

守卫室总是被一些石版画所装饰。当时，军政总部总将这种画寄到士兵常去的各机关、各军事学校和各兵营。

迎接好兵帅克到来的这幅画：《皇家二十一团的排长弗朗季谢克?哈梅尔和小副保罗哈特与巴赫曼耶鼓励士兵坚持战斗的画面。》还有另外一幅画，标题为：《第五骠骑兵团的排长扬?丹科在侦察敌军各炮兵连的驻地》。

“英勇无畏全军楷模”这条标语写在图画的右下角。

形形色色的德国军营记者们想出了各种稀奇古怪的样子来，将他们制作成各种各样的标语传单。腐朽、愚蠢的奥地利企图通过这些东西来鼓励那些从来就不看这些传单标语的士兵们的士气。而每当这些“英勇无畏全军楷模”被写成了小册子给他们寄到前线的时候，他们就用它们来卷烟或者用做别的用场，希望不负所编制的“勇气的可贵榜样”的精神和价值。

士官出去找某一个军官了，帅克抓紧时机读完了其中一份传单：

运输兵约瑟夫·伯恩

卫生兵们把重伤员搬运在隐蔽峡谷里已经准备好的车辆上面，装满了一车重伤员之后将立即驶往包扎所。俄国军队发现了他们，并且开始向这里投手榴弹。皇家第三连运输中队运输兵约瑟夫·伯恩的马中弹死亡了。约瑟夫·伯恩哭着说：“白马啊，你好可怜啊！就这么走了!”而与此同时，他本人也中了弹了，但他坚持要卸下自己那匹马，把那辆三匹畜牧拉的车辆拖到安全地带隐藏起来，又跑回去卸那匹死马身上的马具。俄国人的枪击声不断，“疯子们，你们开枪吧，就是打死我也不会把马具留给你们。”他一边骂一边卸，最后终于将马具卸下来拖回了车队。因为他很长时间没有归队，卫生兵们便仔细询问原因。“我不想要扔掉马具，它几乎就是新的!扔了就太可惜了！而且这种马具我们已经不多了。”这位勇敢的士兵到了医院也是这样重申的，这个时候他才说自己也受了伤。之后他的大尉在他胸前挂了一枚银质奖章，以表彰他的英勇精神。

帅克读完了这份传单，士官还是没有回来。随后他对守卫室的那些预备役士兵说：“这真是一个英勇无畏的楷模。如果大家都像他这样，我们部队中应该都是新的马具啰!我还记得原先在布拉格的时候，《布拉格官方新闻报》报道过一个更加伟大的故事。讲的是约瑟夫·沃扬博士的事迹：他是一年制志愿兵停驻在哈利奇的第七猎骑兵营里的。激战当中他很不幸，先是被一颗子弹击中了他的脑袋，人们立即要求带他去包扎，他却大喊大叫地说，这点小伤没关系，不必包扎，说完他又冲了上去；然后他的脚踝被炸断了，人们再次要求把他抬走，而他却拄个棍，一瘸一拐地又冲进了战场，拿棍去抵挡敌人；子弹像长了眼似的，炸掉了他拄着棍的那只手；他竟然换另只手拄着拐仗，嘴里还吼着：老子饶不了你们!最后他被手榴弹给炸死了。假如他不死，谁知道他还会怎么样战斗呢。假如他没有被炸飞，应该也会奖励给他一枚银质奖章以表彰他的勇敢。最后他的脑袋被炸得掉在了地上打滚时，嘴里还在嚷：“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我就要战斗到底。”

“这些都是报纸为了宣传，”一个十兵说：“这类编辑很快就会因为这种胡说八道而感到羞耻的。”

预备役兵吐了一口唾味说道：“我故乡有个德国人，曾经当过中尉，有个从维也纳来的编辑，他很不爱说捷克话，后来将他分到都是捷克人的先遣连，这家伙很快就会说捷克话了。”

士官出现在门口，他露出了一副恶狠狠的面孔并大声吼起来：

“我刚刚离开了三分钟，就听到你们说的尽是些什么‘捷克话和捷克人’。”

他用手指着帅克，一边朝外面走，一边对着预备役队的副官说：“中尉回来以后，立即把这个满身虱子的无赖带给中尉。”

“这个中尉先生百分之百又到站上的那位女话务员那里幸福去了，”士官走了之后副官说道，“中尉已经纠缠这个女话务员两个多星期了，中尉每次从电报局出来的时候都非常生气，并且说：‘这婊子竟然不愿跟我睡觉。’”

这次也并不例外，你看中尉刚一回来就听见了他往桌上摔书的声音。

“老弟，你现在必须要到中尉房间一趟，”一个下士十分同情地对帅克说，“有很多人在等着他办，老兵新兵都必须要经他办理。”

下士将帅克领到办公室，他看到桌上有凌乱的纸张，在桌后面对着气很坏且很年轻的中尉。

看见下士将帅克带到办公室门，中尉看见了他们举动便特大的“啊哈”了一声。下士马上喊报告：“报告，长官，他就是我们在火车站抓到的那个没有证件的无赖。”

中尉点了一点头，从表情上来看，就像早就知道会有一天抓住这个没有证件的帅克似的。帅克的外表就像是这类人，要求这种人带证件出来，怎么可能呢？这个时候，帅克看着中尉，似乎刚从外星来的一样，满脸的困惑，怎么竟然有人要带证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