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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在前线 第一章 帅克火车上的厄运（第5页）

中尉想了一下，然后打量了帅克一番，思考着该跟他说些什么，问些什么。

他最后问道：

“你在火车站上干什么?”

“报告，长官，我要到布杰约维策，在那里等火车，我要到到九十一团，我是九十一团卢卡什上尉的内勤兵，我跟他走散了。无奈您的手下将我领到站长那儿去交罚款，怀疑是我扳动了火车的紧急刹车。”

“你把我给弄糊涂了，”中尉吼道，“你能不能给我把事情说得顺畅些、精练些，不要东一句西一句的!”

“报告长官，我和卢卡什上尉都坐了那趟把我们送运到我军九十一步兵团去的快车，从上车的那一刻起，我们就糟到了霉运：先是丢了只箱子；然后是我搞错了，来了一个什么少将首长，他的头顶光秃秃的……”

“我的天哪!”中尉大大的叹了一口气。

“报告，长官，我必须全部给抖出来，就像是从旧裤子里抖棉絮似的，好让您弄清楚事件的全部经过，对它有个清楚的理解，就像是已去世的伯德尔利克皮匠训斥他儿子时常说的那句话：要脱裤子，就得先解皮带!”

中尉被气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帅克却一点儿也不理睬：

“我不知道怎么地得罪秃头少将首长，使他感到了不愉快，卢卡什上尉就把我这个内勤兵赶到过道里。在过道里他们就认为是我干了那件——就是我之前对您说过的那件事。在这件事没有彻底弄清楚的情况之下，我就被抛弃在了月台上。火车开动了，上尉长官带着他的所有物品和我的所有证件走了，我就像是个孤儿傻乎乎地站在这里发呆，什么都没有了。”

帅克如此温柔、动情地说着，中尉终于听懂了这个表面看来像个笨蛋的小伙子叙述的事情应该是可信的。

快车驶走以后，中尉马上把驶往布杰约维策发车时间告诉帅克，问他为什么不坐这些车去那里。

“报告，中尉长官，”帅克回答道，满脸带着灿烂的笑容，“我在等候下一班火车的时候，坐在桌旁多喝了两杯酒，然后又出了点问题。”

“没见过这么笨的人，”中尉思考着，“这人认错态度倒不错。我见过许多人，他们都毫不知错，但眼前这一位却镇定自若地说：‘我一杯接一杯地喝着啤酒，结果耽误了一趟趟的火车。’”

中尉将自己所有的想法总结为一句话，对帅克说道：“你这个家伙是个绝对的落后蜕化分子。你知道蜕化是什么意思么?”

“报告，长官，在我的故乡的战场街和卡德幸街拐弯处上也有一个蜕化了的人。他父亲是一个波兰的伯爵，而母亲是个接生婆。他自己则整天扫大街，可是他要求在酒馆里的人喊他伯爵。”

中尉最后想把这件事解决好，因此他果断地说：“听着，你这个笨蛋，你马上到售票处去买一张票，给我立即滚到布杰约维策去。如果让我在这里再捡到你，我就把你当作逃兵处置，走人!”

过了一会儿，贝拉涅克又回到办公室。后面，紧跟着帅克那张和蔼可亲的面孔正从半开着的门缝往里偷看着。

“你们又怎么了啊?”

“报告，中尉长官，”贝拉涅克一脸神秘兮兮地小声说，“他没有钱买票，我也没钱。站上的人不同意让他免费搭乘火车，他连证件都没有。”

中尉片刻就想出了一个妙办法来解决这个难办的问题。

“让他走着过去吧，”中尉说道，“谁叫他耽误了，这次让他们团关他的禁闭。活该！”

“我也没有办法呀，朋友，”贝拉涅克从办公室出来时对帅克说，“您得走到布杰约维策，老弟。我们守卫室里有一些剩余的面包，你就带在路上吃吧!”

半小时以后，他们请帅克喝了一杯黑咖啡，送了点面包，还送给了他一点军用烟丝带到团里用。大概半小时之后，帅克便在夜暮中离开了塔博尔，幕色当中，他的歌声很响亮。

他唱的是一首很老的军歌：

我们正向伊洛蒙涅什前进，

信不信由你吧……

真的是见鬼了，好兵帅克应该往南朝着布杰约维策前进，可是他却向西走去。

他轻重不稳地踏在覆着积雪的公路上，他冒着严寒，全身被军大衣裹得严丝合缝，真是像拿破仑进攻莫斯科的大军碰壁返回时的最后一名近卫军军人，唯一不同的是帅克却在轻松快乐地歌唱着：

我优哉游哉来散步

在绿色的树丛中……

树林中大雪覆盖，夜色漆黑而又安静，帅克悠扬的歌声惹得周围村落的狗都吠了起来。

帅克唱得累了，便一屁股坐在一堆沙子上，点着了他的烟斗，休息了一会儿，又慷慨激昂地开始了向布杰约维策远征的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