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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中的呼救声(第1页)

林中的呼救声

菲利普·库哈德

在我是个小男孩的时候,有一大队玩打仗游戏的玩具小人儿——有牧童,有印第安人,有海盗和水手,有飞行员和武士。我躲在床底下玩,因为那儿黑,小人儿们可以互相偷袭。

在我这些小人儿中,有一个特别的。他穿着一身棕色的“一战”制服,不过漆皮已经脱落大半,几乎看不出本色了;银色的头盔也掉了,头顶光秃秃的。不过仍然可以看出他年轻,很强壮,英武彪悍,而且见过大场面。

他的名字是瘦子巴雷。我选择他作队长作英雄,就是看上他身上战痕累累,饱经风霜的气质。不论他是和海盗作战,还是炸毁敌人弹药库,行动都艰辛得很,不但要在床下行动,还要冒着危险匍匐穿过一无遮蔽的地板,然后在衣橱下面溜进小溪,淌过急流,最终爬上墙壁,以迅疾而无声的快拳,击倒面带伤疤的敌军守卫。

瘦子巴雷当然也就是我。只要一溜出家门,进入我家后面不远的树林中,我就成了瘦子巴雷。我在一棵高大的常青树下和“部下”会合,在那里扎营,谋划,出征,打遍周围的所有山头。

我可以全身心地沉浸在瘦子巴雷的天地中,奔跑,驰骋,冲锋,追击。战士身穿斗篷,脸戴面具,冒险犯难,拔枪迅速,挥剑如电,直杀得地上尸横遍野——一个惊险刺激、完全依照我自己独有的正义观念构筑的游侠世界——一连几个小时,我听不到真实的声音,见不到真实的景象,完全沉迷在自己的王国中,直到一个喊得嘶哑的真实人声终于传入我耳朵,说要吃晚饭了。

一个星期六的早上,刚刚6点半,电话铃就把我们吵醒了。父亲下楼去接电话,想知道出了什么要紧事。电话是住在山顶那一家的父亲打来的。他说一架载有4个人的军用飞机于雾夜中在我们这一带失踪了。就在半小时前,一个满身是血、奄奄一息的飞行员爬到几英里外山那侧一家兽医的院子里。兽医从那位受到惊吓近乎神志不清的伤员口中了解到,飞机撞毁在密林深处,其他人还在飞机上,或许还活着。国民警备队已经受命协助搜索,但他们对这一带地形不熟悉,问我们能不能帮忙带路?

怎么不能?瘦子巴雷一下子就穿好衣服。他知道飞机一定是在什么地方撞毁的。他会把他们一直领到现场。他跟着我父亲跑到山脚下,然后抄小路上山。天在下雨,浓雾遮没了树梢。几辆卡车载着穿着靴子的士兵开过来了。

我们中间昨夜可有人听到什么声音吗?有爆炸声吗?有其他声音吗?——没有!

岭下有什么?——只有树林和两个小池塘。我们管那个较大的叫蝌蚪塘,因为里面尽是蝌蚪。

岭上有什么?树林是否密得人都爬不出来?

只说话而不行动,使得瘦子耐不住了。趁没人注意他悄悄走开,独自去找那架失事的飞机。他估计飞机一定是撞到了那丛最高的树梢,就在小路的右侧。他脱离了父亲和那些士兵,后者开始在林中搜索,在雨湿雾浓的密林中彼此叫喊呼应,缓缓推进。瘦子却自信满满地大步前行。他熟知山上的每个起伏、每棵树和每块岩石。雨越下越大,他的胶鞋湿透了,雨水沿着手臂和大腿淌下。

起初,瘦子还听得到警备队员之间的呼叫声,他像平时执行任务时一样镇定。这种事不是干过几百次了吗?这次又有什么不同?长年累月以来,瘦子对林中情形了如指掌,具有印第安人敏锐的听力,精通搜索敌人的技巧,现在要找几个人和一架坠毁的飞机,应该不算太难。他简直是昂头阔步地穿过荆棘,用手臂大模大样地推开树枝,听任它们在身后像石弩一样反弹回去。

可是,随着进入树林深处,警备队员的呼叫声渐渐消失之后,树林似乎越来越密。他的脚步慢了下来,更加小心,他的勇气也开始衰退了。

“救命!”

我停住脚步,一动不动。有人就在很近的地方对我说话。穿过湿密的绿林,一个声音在呼唤我,微弱而平静。我呆呆地站在那里,大脑有些晕眩。我伸手扶住一棵树干,树皮湿滑滑的,我松手一看,手上一片殷红,再看树干,也都是红的。

然后我又听到那个声音——一声低微的、充满恳求的“救命”。是从上方传来的。我壮起胆量抬头望去,在我头顶上方大约30英尺的地方,弯折扭曲的树梢和枝干钳夹着一架倒翻的飞机。一个机翼断落了,螺旋桨也不见了。一个人吊在破毁的机舱门口,脸朝下,两只胳臂怪异地扭曲着,满脸是血,血滴在树干上,一直流到地面。他以人脸上可能有的最痛苦最可怜的表情看着我,黑焦的嘴唇嗫嚅着,又发出一声含混不清的“救命”。

我不能动,也不能回他的话。我们就这样对望着。他在上面,几乎说不出话,需要我帮助;我在下面,没法帮助他。

我终于强使自己把眼神从他身上移开。这时我又听到从地上传来一声低沉的呻吟,嘶哑而痛苦的呻吟,我整个人又僵住了。我转动眼珠在滴雨的矮枝和丛草中搜寻这个可怕的新声音的来源。如果这声音来自地上,意味着我可以接近他,救助他。只要走几步就行了。

可是我没有胆量这么做。我转身飞奔。我慌不择路,没命地拨开挡住去路的树枝,心里被我所逃避的景象吓得砰砰乱跳。

我听到自己在用一种完全陌生的声音叫喊着。林中的其他人都到哪里去了?我跑到一块空地,看到一个警备队员,我高举双手引他注意,然后拉住他的衬衣,指给他看。“在那边!”我终于能说出话了,“在那边!就在那边!”

那个警备队员转身朝我指的方向跑去,随后就响起警笛声。所有士兵都从树缝中跑出来。不久我就听到他们在对那个悬在空中的人说等一等,很快就会把他解救下来。我听到爬树时踩踏树枝的噼啪声,然后是凄厉痛苦的尖叫声。

父亲在哪里?我必须找到他。我不停地奔跑,四下张望,一棵倒地的树把我绊倒,膝盖跌破了,我爬起来再跑,一直跑出树林,看到父亲和一个警备队员站在路边。我不跑了,向他们走去。我要靠近他,触碰他。

“你来了,”他说,“我在到处找你,担心死了。他们找到飞机了,听说是一个孩子找到的。”

他知道那个孩子是我。我只是点点头。

虽然我极力掩饰,父亲还是看出我非常害怕。我们望着那些蒙着帆布篷的棕色卡车开来开去,又看到警车和救护车到来。我试图告诉他经过,可是却做不到。可是我知道父亲知道。他也知道过去的事已经都过去了。他没有询问我细节,只对我说感谢上帝,多亏有像我这样熟悉地形的人,多亏我救了那些人的性命。

可我知道并非如此。我们在雨中站在卡车旁,父亲用手搂住我的肩,我倾听着林中救人的声音,那些爬上大树靠近飞机,把那个人放到地上的勇士们的声音。我不知道他会用怎样的眼神望着他们。我只知道,这座小山对我来说再也不会和从前一样了。

我不想留在现场。我不能去看。最后,在伤员将要被抬出来之前,父亲说我们留在那里只会碍事。于是我们就在雨中默默地走回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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