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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壶（第1页）

茶壶

很久以前有一个很傲慢无礼的茶壶，它为自己是由美丽光滑的瓷做的而感到非常的骄傲，又因为长壶嘴和大把手的缘故而感到更加飘飘然了。它的前后都有东西：壶嘴在前，把手在后，它经常张口闭口都是那两句俗套。可它从来不提它的壶盖，因为壶盖裂开了，用钉子钉着才勉强能用，虽然有这个毛病，但没有人爱把自己的毛病经常拿来说事的——除非别人说出来。杯子、奶油盅、糖缸——说实话是整套茶具——对壶盖的毛病想得远比茶壶自己想的要多，谈它要比谈完好无损的把手还有漂亮的壶嘴会更多一些的。茶壶对这一点也是心知肚明的。

“我知道这一切的，”它心里说。“我不是不清楚我的缺点，我知道自己的缺点，这也表明我是很谦虚的。我们全都有很多缺点的，其实在同时，我们也有优点。杯子有把手，糖缸有盖子，但是显而易见，这两样我都有，而且我还多一样，这一样它们永远都不会有的，我有一个狭长而美丽的壶嘴，就完全可以使我成为茶桌上的女王了。糖缸和奶油盅只能成为甜食的仆人，但我是司令，是发号施令的司令！我赐福于干渴的人类。在我的一再央求下，中国茶叶给予平淡的开水带来香气。”

茶壶在它精力旺盛时就是常这么说话的。它站在准备好的茶点桌上，这时一双娇嫩的手拿起它。但是那只娇嫩的手却是极其笨拙的。茶壶掉在了地上，壶嘴断了，把手也断成了两段；盖子就更不用说了。茶壶昏倒在地，开水从它的身体里流了出来。它受到了一次巨大的打击，但最令人无法接受的是大家都取笑它——而不是却去笑那只笨拙的手。

“这件事情我将终身难忘!”茶壶后来回忆往事时愤愤地说。“我被他们称为破烂，扔在一个黑暗的角落里，第二天又把我扔给了一个来讨饭的穷苦女人。我变成一个穷光蛋了，这些我都无话可说，但我在那里生活也在不知不觉中有了很大的起色。忽然之间变了个样。他们给我装满了泥土，对于一个茶壶而言，那简直是埋葬，可他们在这泥土里种下了一个花的球茎。但这是谁将它给了我呢，种在我里面的，我不是完全明白的。但是它确确实实被种在那里面了，代替了中国茶叶和开水，断掉了的把手还有壶嘴终于又可以有一些用处了。球茎躺在泥土里，躺在我的身体里，它变成了在我的身体里涌流不断的心，它让我感受到了过去从未有过的东西。我也有了无穷的创造力，有了力量，我的脉搏开始跳动了起来。球茎也开始发了芽，思想和感觉也随心产生了，而且还开成花。我看到了它，我支撑着它，我居然在它的美中忘记了自我。为了别人而忘掉自己是一件多么让人无法忘怀的事情啊!

“它没有感谢我，甚至想都没想过我——虽然如此，看到人人都在欣赏它，称赞它，我也无比的自豪。“有一天我听到他们说，它应该有一个更漂亮的花盆时。他们残忍地将我敲成了两半——那是一种无法忍受的痛——花被放进了一个比我漂亮得多的花盆里，然后他们将我扔到外面宽敞的院子里，躺在那里的我只不过是一堆毫无用处的陶瓷碎片。而在我的脑海里依然残存着我剩下的美好记忆，那是我永远无法失去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