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等一会儿,贝壳佬,我的酒柜里有一把木匠的刨子,可以刨一刨!”
他一边说一边走到酒柜边儿上,低头找出那把刨子来,用一块破布弹掉上面的灰尘,然后走回来劲道十足地刨起凳子来。刨花漫天飞舞,老板咧开嘴笑着,像个大猩猩。最后刨子碰上了一个怎么也刨不掉的大木节,再怎么用劲也刨不动。
“算了,别刨了!世界上大概没有什么东西可以把凳子刨成鸭绒垫子。”
他又咧开大嘴笑着,还是那种张着大嘴像头大猩猩的傻笑。收拾好满地的刨花以后,他又去忙活其他的了。
只剩下我一个人坐着,呆呆地出着神。许久,我才回过神来。估量了一下那凳子,发现它还短一截,加上一把椅子凑合一下,又看了看,发现它又太窄了。房子里倒还有另一把凳子,可两个凳子高度不一样,这样就无法把它们拼起来了。我把凳子挪到墙边上,好让它和墙之间留下一条缝,这样将就着可以躺下了。
躺下后很快又起来了,因为有一股风从破窗户缝儿里如刀一般地蹿进来,正好对着我的头!该死的镖枪手,他上哪儿去了?啊,对!我为什么不能趁他回来前先占领那张床呢?把门反锁上,睡得死死的,随他怎么敲也醒不了!嗯,这主意很好。不过,就怕明天早晨一开门那个镖枪手迎面一拳把我打倒!
怎么办!在这样寒冷的夜晚,除了与陌生人同床以外,我就别无选择了?也许那个镖枪手并不像我想像的那么糟呢!见面以后,也许我并不那么讨厌地与他同床呢!可左等右等,他也不见踪影。
“老板,那镖枪手每次都是后半夜才回来吗?”
“啊,不不不,他可是只早更鸟,早睡早起,一向如此。不过,今天晚上说出去卖东西了,可不知道为什么到现在还不回来啊!”说完,他又像只猩猩似的咧开嘴笑起来。
“他去卖什么?”
“卖他的头。”
“什么?”
“头。”
听到老板这样回答我,我不禁火冒三丈。
“够了,别以为我是什么嫩芽芽,别对我耍什么花招!”
“耍花招?你说我耍花招还是说他的头耍花招还是他耍花招?”
“你也许不是什么嫩芽芽儿,不过,如果让他知道了你这样说他,他会把你烤成人肉叉烧的!”老板用火柴棍当成牙签,一边剔牙一边这样说。
“那我会砸烂他的头!”我有些怒不可遏了。
“行了,已经给砸烂了!”
“什么?砸烂了?你说砸烂了?”
“是的,他就因为这个卖不出去。”
“好啦,老板,别胡扯这些让人摸不着头脑的鬼话了。这只能让我对我的‘床友’更加厌恶。你最好还是好好跟我说清楚,他到底是个怎样的人?一个去卖自己的头的人,在我看来不是个疯子就是个傻子,无论如何,我可不能忍受跟这样的人同床。”
我又说:“果真是这样的话,你明知他是个什么人,却安排我跟他同床,我可以去控告你!”
“噢,爱发火的小伙子,不开玩笑了,这镖枪手来自南洋,他在那边买来了一批香料制的新西兰头,他卖得只剩下一个了,今天无论如何也要卖出去,因为明天是礼拜日,别人都去做礼拜,他在街上卖人头就不成什么话了。上礼拜日,他拎着那些头上街,就是我拦住他的!”
“那,老板,这个镖枪手一定不是什么泛泛之辈吧?”
“这个,房租他倒是按期付的。”
“行啦,你不用担心,上床去睡吧!那张床是我跟萨尔结婚用的床,在上面打滚都没问题。后来又加上小沙姆、小约翰,我们四个人都睡得下!”
“有一回,我做了个一个好梦,高兴地翻身翻腾,把小沙姆给踹床下去了。萨尔不管怎么说也不要那张床了!好了,来吧,我给你点上灯。”
我还是有点犹豫不决。
老板瞅了一眼墙上的钟,突然大叫道:“啊,现在已经是礼拜日了,我敢保证,他今儿晚上不回来了,他一定不知在什么地方抛锚了!来吧,跟我来吧!”
我跟着他上了楼,走进一间冰冷的小屋。那张床确实很大,四个镖枪手并排睡都没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