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回家。
回北京?
还能去,去哪,哪儿?
从这句颠破流离的话中,你可以想象我亲爱的灰姑娘都哭成什么样了。我心中充满愧意。我毕竟毫无经验,我不知道怎样做才能使一个怀孕的女人感到好受些,这里又没谁指望得上,有过两次亲身经历的岳母一定会做得比我好吧。
我送你回去。
不!我自己回,回去。
你在赌气吗?你这个样子怎么回去?
给我买张飞机,票,我长这么大,还,从未坐过飞机呢。
我们一起坐飞机回去?
不,不用了。你还得赚钱呢。
我依然听不出这是对我的挖苦还是理解。
什么时候?
明天,明天就走。
明天?可是工作怎么办,最起码得和人家打声招呼。那位慈祥的女校长。
你就不能替我去,去打声招呼吗?她喊了起来。
我?我去,我去。
她走的时候把财政大权——那张红色存折转交给我。半年的时间我们竟攒了5万块。我们过着怎样黑暗的生活啊。
我们是怎么熬过来的?我的话听起来假惺惺的。
她笑。这一笑,多么凄凉。
这个还是你留着。你是家长。
不,它是你的。
它是我的,我是你的,所以它是你的。
那先放我这里。
然后她提出两个很非份的要求:一要我拥抱她一下,二要我吻她一下。尽管脸上火烧火燎的,我还是照做了。
说好了,不许给我打电话、写信或者伊妹儿。
我知道。为了我们的宝宝,这些能带来辐射和感情波动的方式我们一概拒绝。
要坚决遵守。
坚决遵守。
她像母亲一样,不,她带着一种母性的笑容看着我。
亲爱的,这不是永别吧。
这天她长发披肩,没戴眼镜,像个超级模特般飘然地走过检票口,回头朝我嫣然一笑。那么美丽,不,是那么凄美。
她一去就是五个月。这五个月让我发现她对我是多么珍贵,我多么地依赖她。她在,那阴暗的屋子就是天堂,她不在,就是地狱。只有她那些小情趣,那些小玩艺,那黄月亮黄星星的蓝色窗帘,那格子床罩,那些弱不禁风的花卉,这些我曾粗暴反对过的,才给我的心灵以温暖和明快的安慰。
现在这些东西全在我们的新家里,它们是我的宝贝。
我每天都想,一空闲下来就想,她什么时候回来。一下班我就会飞奔回家,我希望她已在家里燃起生活的炊烟。有时在上着班,脑袋里忽然有一种预感,就偷偷跑回家,猛地将屋门打开,欣喜地叫一起:亲爱的!
空****的屋子里什么也没有,没有一丝人气。她不在。
不能写信不能打电话不能E-MAIL,这是多么残酷的折磨!
只有盼望“十一”的到来,我要飞到她的身旁,将她接回来,她可以住在医院里,这一点我才想到。但上司一句“别人做也可以,但我不放心”,就把这假期给毁了。
十月底的时候,我还是去了。我的岳母打来电话,说孩子要生了。我一声狂啸,啊,我终于……我也不知道终于要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