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飞机上,我想了想,觉得不对,孩子的预产期在十二月份。不过我决定朝好的方向想。在机场看到了暴韩骄,他被一家甲A球队挖了去,真有他的。我表示热烈祝贺,问他是不是有比赛,要去哪儿?
我来接你。小伙子沉稳地说。
接我?我又不是不认识路。
走吧。他拎过我的包就走。我竟跟不上他。走出机场时他已招呼了一辆出租车,像个侍应生似地直立车边等我。
我很满意。我要享受当姐夫的尊严,享受极地风暴韩骄阳对我的尊敬。这尊敬是谁带来的?在车上我禁不住激动地问他灰姑娘怎么样了,是不是养得胖胖的?不是不让我来吗?是不是想我了,哈哈哈。
暴韩骄一句话也不说。车开的方向也不对。
我们去哪里?
医院。
当我穿过充满浓烈乙醚味道的长长的走廊,当我穿过哎哎哟哟的病人,当我走进她的病房,看到了她,我的灰姑娘,我的妻子,我的孩子的娘,我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你怎么成了这副鬼模样?
她笑着看看我,用眼睛示意了一下旁边。那里躺着一个粉红色的肉乎乎的小东西。
是我们的孩子。女孩。她笑着说。
我们的孩子?她可真丑。我过去笨手笨脚地抱起那个小东西。丑得真像你。
你听出来了吗?这是一句恭维的话。
她笑了:给她起个名字吧。
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要我起个名字?我怎么忘了想了?
她说叫她汤骄月,你看怎么样?
好啊,和她妈一个名字,这种起名方式在国外很流行。
你同意?
当然。这个名字好极了,要世世代代地传下去。我做出不容置疑的模样。
汤,我很幸福。
我也是。我抱着我可怜的女儿,望着我可怜的妻子。辛苦你了。
真想和你过下去,到时和你一起经营我们的汤氏企业。可是……可是要泡汤了。
怎么?你敢离开我?
她点了点头,闭上了眼睛,然后睁开。
我爱你。我的爱情好像个阴谋。
我一脸疑惑。
我很早就知道有这一天,我还是爱上了你,还让你爱上了我,我还嫁给了你。你不怪我吧?
我一脸迷惑。
如果你爱我,你不要痛苦,玛莉莲。梦露和翁美玲死得都挺早,可死亡让她们永远美丽。我们的爱情像这样戛然而止,也很美丽。
这是什么逻辑?她在说什么?
可是她闭上了眼睛,永远闭上了眼睛。是白血病,应该接受化疗,不该生孩子。可医生又说能活到现在已经是奇迹了。
我不怪你。你知道吗?我爱你。你知道吗?我不想让我们的爱情戛然而止。你知道吗?
我猜她不,不,我猜她知道。
我喜欢在阳台上仰望夜空,仰望夜空里闪烁的星星,我能看到她安静的灵魂在那里闪烁。
我想在天堂她一定很快乐。
除了忏悔,祈祷,我还常请求我那只在这世上存活了十二小时的女儿,她叫汤骄月,我请求她那小小的灵魂,不要去寻找她的妈妈。
我想让你的妈妈,我的灰姑娘,永远快乐,永远幸福。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