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堂的吆喝声、酒客的划拳声、卖唱女咿咿呀呀的俚曲、角落里说书人沙哑的醒木拍案声…交织成一片震耳欲聋的声浪。
跑船的汉子敞着怀,露出黝黑结实的胸膛,唾沫横飞地吹嘘着朔水河的惊涛骇浪;押镖的武师沉默地擦拭着刀鞘,眼神警惕地扫视四周;几个气息阴冷的汉子独坐角落;还有几个衙门里不得志的小吏,借酒浇愁,骂骂咧咧…
二楼临窗角落,一张油腻的方桌。
江砚独坐,一身半旧的靛蓝棉袍,洗得发白,袖口磨出了毛边。
桌上摆着一碟盐水花生,一壶温热的黄酒。
他自斟自饮,动作慢条斯理,眼神却似醉非醉,不动声色地映照着整个酒馆的众生相,听着周围的信息。
“听说了吗?‘朔风七绝’的排名…怕是要变天了!”邻桌,赵莽敞着怀,灌了一大口烧刀子,酒气喷涌,声音洪亮。
“哦?赵老哥,又有啥新鲜事?”孙猴立刻凑趣问道,顺手给赵莽满上酒。
“新鲜?嘿!天大的新鲜!”
赵莽抹了把络腮胡上的酒渍,一拍桌子。
“就前几日!西郊断魂崖!‘寒江剑’柳无尘和‘铁臂神猿’霍刚…干上了!”
“柳无尘?霍刚?”孙猴眼睛一亮,“这二位…可都是榜上有名的大人物!‘寒江剑’排第五,‘铁臂神猿’排第七!谁赢了?谁赢了?”
“赢?没分出胜负!”赵莽摇头晃脑,唾沫星子乱飞,“据说…斗了三百回合!剑光霍霍,寒气逼人!拳风裂石,刚猛无俦!打得那叫一个天昏地暗!断魂崖的石头都崩飞了!最后…‘血手人屠’屠千仞路过,就那么…‘哼’了一声!两人…就罢手了!”
“屠千仞?!”孙猴倒吸一口凉气,声音都变了调,“‘七绝’之首!‘血手人屠’!他…他老人家也来朔风城了?!”
“谁知道呢!”赵莽压低声音,带着一丝神秘,“不过…听说这‘七绝’排名,本就是‘百晓生’那老儿酒后胡诌!做不得真!真正的高手…谁在乎那虚名?像飘雪楼那位…“飞羽”冷无痕!你们说…他能排第几?”
提到冷无痕三个字,酒桌瞬间安静了几分。
连旁边几桌划拳的、骂娘的,都下意识地放低了声音,眼神中带着忌惮。
“冷无痕…”沉默喝酒的独眼老者,放下酒杯,沙哑开口,“他…不在榜上。”
“不在榜上?”孙猴诧异,“为何?难道‘百晓生’瞎了眼?”
“瞎眼?”李老七独眼冷然,冷冷扫过孙猴,“因为…没人敢排。”
“没人敢排?”赵莽也来了兴趣,“李老七,你这话…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李老七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独眼望向窗外灰暗的天空,“飞羽出手…见过的人,都死了。死人…怎么排?”
一股无形的寒意,瞬间缠绕上酒桌旁每个人的心头。赵莽张了张嘴,最终没再说话,只是闷头灌了一口酒。
江砚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黄酒微涩,入喉却暖。
朔风七绝?血手人屠?飞羽?这朔风城的水…果然深不见底。
另一桌,几个穿着漕帮褐色短褂的汉子,正唾沫横飞地争论,声音一个比一个高。
“蒋帮主的‘裂碑手’!那才是真功夫!一掌下去,青石板裂成八瓣!碗口粗的树,一掌拍断!那叫一个开碑裂石!”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拍着桌子。
“裂碑手?哼!那是外家功夫!刚猛有余,灵巧不足!”另一个瘦高个不屑道,“金灵的流云袖!那才叫神鬼莫测!听说…能卷飞百步穿杨的箭矢!拂穴无形,点人死穴于谈笑间!那才是内家上乘功夫!”
“金灵?神龙见首不见尾!谁知道真假?我看…就是吹出来的!”一个矮胖子嗤笑,“还是咱们水鬼堂的疤脸刘!那手分水刺!水下功夫,朔水河一绝!一个猛子扎下去,半柱香不上来!水里…那就是他的天下!”
“得了吧!疤脸刘?”瘦高个冷笑,“昨晚在三号码头,差点被飘雪楼的蛇镖吓尿裤子!还一绝?丢人现眼!给咱们漕帮抹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