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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云天(第2页)

我随手翻了一下,波德莱尔的诗。罗曼·罗兰的散文……甚至有《荒原狼》那部海塞的杰作!我有点惊讶,便又翻开《荒原狼》。再那段对于人性描述的话下深深地画着几条杠,旁边是密密麻麻的感叹与注解。清秀的字迹与深刻的思想深深地印入我的脑海,这与我过去的那些奇怪的想法是多么吻合啊!我如饥似渴地看着,仿佛那个忧郁而敏感的小益正站在我面前,絮絮地说着些什么。看书的时间并不长,但我却觉得我好象与小益交往了多年,是知心知意的老朋友了。我合上书,活泼起来,走近小益,悄悄的。她正背对着我,在画一幅水彩。我注意到她身旁另一个画架上夹的一幅速写。画上一个男孩子正埋头读书,凌乱的碎发悄悄掩盖着他的脸庞,有几缕发丝在风中飘逸。他口型微张,似乎在惊叹什么又不能溢于言表。对黑发夸张的色彩涂抹,对脸的轮廓大胆而流畅的勾勒,使整幅速写那么生动,仿佛那男孩正要从画上走下来,我不是看不出,这男孩就是我。但我仍为她能刹那间把握住我的特征,刹那间画完我的速写而惊叹万分。

我终于将头转向小益正在进行的水彩。刚从水盆中拎出的一张纸湿淋淋地贴在画板上,她在调色盘上反复地调着颜色。终于她拎起笔,刷地一下抹向纸面。一大片明净的蓝色蔓延开来,淋漓地往下渗着,越来越浓,越来越浓。她又拎起一只笔蘸些淡紫与鹅黄抹上去,淡淡的白云便出来了。然后下面还有绿绿的草地,红红屋顶的房子……我几乎闭住了呼吸,我几乎看不清小益是在画什么,我只是感到一种情绪在心底蔓延开来,淡淡的,空灵的,安详的,平静的,又有一丝忧伤。而此刻所有的尘世离我是那么的遥远,什么都是身外之物,什么都是不必要的了,惟有那蓝蓝的白云天,和那个蓝蓝白白的名字小益……耳边仿佛齐秦在一直吟唱:“有人说,高山上的湖水,就是躺在地面表面上的一颗泪,那么说,我枕畔的眼泪,就是挂在你心间的一面湖水,一面湖水,一面湖水……”

那声音本身并不迷惘并不无奈,可它在无形中带给了你一种感受,一种奇妙的体验。他唱:“一面湖水——一面湖水——”我就面对小益的那幅蓝天白云。他是在唱湖水,可没关系,蓝天也一样,蓝蓝的白云天。

这种情形在后来时有发生,因为我后来带去了齐秦的一盘磁带,小益很乐意地将我的磁带插进录音机,那一面蓝蓝莹莹的湖水就开始飘**在我心中。小衣在某个角落干她的事,她并不多说话,可干每一件事都那么专注。而我愣愣地坐在小板凳上,面对她的画,听那“一面湖水”。

我乐意去画室,将我的一些杂七杂八的事也带去。我去做作业,写文章,看书,她在另一个角落干她的事。她也是学生,和我同一年级,可她对成绩之类讳莫如深,我也小心翼翼地从不提及学习一类的东西。我们有时也谈点其它东西,游离于学习之外的,我总觉得她有一颗太敏感的心,敏感纤弱地不像她这个年龄的女孩子,这一点我深以为缺憾,而其它方面,譬如美术与文学,她都那么有才华。

有时下了晚自习,我也会过去坐坐。到临走前,她却总固执地放下她正做的事,送我出小巷,然后朝我笑了笑,露一露那个单酒窝,挥一挥手转身跑回。

她总这么细心,帮我捡散落在地上的书,送我出小巷……诸如此类。而我在感佩之余又不免为她个性的缺乏而叹息,她实在太忧郁了,她总是逃避似的谈些象牙塔里的高层次的东西。她给我书中人物般的不真实。

不管怎样,她的生活是与我完全不同的一种,从她那简陋的画室和她那身几乎未变的穿着可以得知。我从小在良好的家庭中长大,是家中的宠儿,我知识面宽广,又打得一手好球,而且我深爱的文学也成功了,我悲哀的只是成功带给我的压力。而小益一无所有,纵然我深喜她的画,但她的画至今很少有人赏识,我想她心中必然藏了更多的无奈与失望吧?我们像一棵树上的枝桠,指向不同的天空,但我知道,我们的灵魂是相同的。我在学校所受的“待遇”并没有改观,但我除了忍耐也只有忍耐,至少我还有家,还有那间避风巷似的画室。

高二分科后,我选读文科,毕竟我是那么地喜爱文学,除了它我还能选择什么呢?

接着燥热的七月过去。小益更加沉默了。有时去甚至闻到一丝淡淡的酒气。我说你不要这样,喝酒不好,她说你不懂的。

可她的画开始渐渐有名,在各级美展颇露锋芒。每次见她,她都在疯狂地画,她说她要尽力在并不实在的生活中抓出些实在的画来,她画抓住她青春的每一刻。说话时,她眼睛有一丝淡淡的不易察觉的光芒。但她还是不忘送我出小巷,然后淡淡地笑了笑,露一露那个单酒窝匆匆折回。还好,她还没有失去理智。可我总觉得有一丝危险。以她那种敏感而纤弱的个性,是不适合这样疯狂作画。并连夜不睡的生活的。何况她现在在饮酒。

可是谁能断言,她不是在为自己所喜爱的事业,为自己的青春去争取些什么?我终于什么也没说。

繁忙的学习使我很长时间没有去她的画室。等我再去,那已不是往昔静静地唱着《一面湖水》的我们的画室了。那儿挤满了人,闹着。舞着,唱机疯狂地放着草蜢。小益卷在床角,用手支着下巴,灯火勾勒出她疲惫的身影。她抬头看一看我笑了笑,满是颓然。

我没有来由地愤怒起来,小益怎么会变成这样?她往昔在我心中的形象哗啦啦一下崩溃了。我直直地走到她面前:“我的《一面湖水》呢?”然后,我固执地伸出手。

我走了。“当初我清清悄悄地走进,如今我清清悄悄地走出》”

听到那个消息时,也是一个秋日,有很好的蓝天,很好的白云。我刚发表了一篇文章,心情很愉快。可我的一个朋友拍拍我的肩,他冷静地说:“小益死了。”

我顿时手指冰凉,天晕地转。我机械地问:“你说什么?”

“小益她给汽车撞死了,身上有酒味,可她不是自杀的,咽气之前她说她不想死,她说她还有好多事要干,她不想死……”

我什么都听不下去了,颤颤的,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身子很冷,抑制不住的冷。我去给自己倒一杯水来喝,冰冷的玻璃握在我手中,给我一种刻骨铭心的寒冷,一直冷透我的全身。

我靠在沙发上,戴上耳机,细细的黑线绕过我的手指,歌声绕过我的心。那声音单纯而明朗地唱着《跟我来》,可我还是一片颤抖。

我终于努力平静了自己,骑上我的单车,在街上慢慢地骑。蓝蓝的天,白白的云,跟那幅画一样的美,一样的美,可画画的人呢?霎那间,多少记忆像微尘一样纷纷复苏,似乎还能看到那个帮我拾起一地参考资料清清脆脆地说:“给”,脸上露出一个单酒窝的小益;看到那个送我出小巷,朝我淡淡地笑的小益;那个写满一脸疲倦与无奈的小益……可她怎么就这么走了,就在我生命中消失了呢?

“小益死了,小益死了!”

“她并不想死!不想死——”

生活它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东西?怎么就那么不知不觉地过去,沧海变成了桑田,而日子像一杯冲淡了的茶,就那么无味地年复一年,日复一日……

我发现我年轻的心竟如此千枪百孔。

车轮慢慢地向前,两旁的景物慢慢向后移,心中蓦然而起的沧桑之感,我说不出。

远处传来一阵温柔的歌声,海也似的将我浸透:

“一面湖水——一面湖水——”

我的心中清晰地浮出一句:生命终究难舍那蓝蓝的白云天,蓝蓝的白云天,蓝蓝的白云天……

这一刻,我突然很想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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