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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 从轻发落（第1页）

第八十章从轻发落

金府，暮气沉沉。

昔日门庭若市的首辅府邸，如今朱门紧闭，门可罗雀。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药味和压抑的死寂，淑妃金氏乘坐一顶不起眼的青呢小轿，从角门悄然而入。

她褪去了宫装华服，只着一身素净的藕荷色常服，脂粉未施，眼圈红肿未消，更显憔悴。

金立群躺在内室暖炕上，盖着厚厚的锦被，面色灰败，眼窝深陷，短短几日，仿佛老了十岁。

他见女儿进来，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微光，随即又被更深的疲惫淹没。

“父亲……”淑妃扑到炕前，声音哽咽，带着压抑不住的怨愤，“文豪他……他糊涂啊！怎敢……怎敢做下这等抄家灭族的事！私铸军械……他这是把整个金家往火坑里推啊！”

她说着，眼泪又涌了出来，“都是那个萧暮云，那个小畜生！是他步步紧逼，是他设下圈套，是他毁了文豪，毁了金家！”

金立群剧烈地咳嗽了几声，枯瘦的手抓住女儿的手腕，他喘息着，声音嘶哑：“住口！咳咳……咳咳咳……你……你懂什么！”

他浑浊的目光死死盯着女儿，带着一种警告：“萧暮云……那小子……是条毒蛇！他比薛平江、王承业加起来都狠！都毒！他敢拿自己的命当饵！敢在陛下眼皮底下玩火！你以为……咳咳……你以为他真怕了你那点后宫手段？你以为……陛下真会为了你肚子里的那块肉，彻底废了萧家这柄刚磨利的刀？”

淑妃被父亲眼中的厉色和话语中的寒意刺得一哆嗦，但随即又道：“那……那难道就眼睁睁看着文豪在死牢里等死？看着金家百年基业就此败落？父亲！我不甘心！”

“不甘心？”金立群猛地松开手，颓然倒在枕上，剧烈喘息，眼神却锐利，“不甘心也得忍！现在……现在不是动萧暮云的时候！他是陛下刚竖起来的旗子，是陛下用来敲打我们这些老家伙的锤子！动他，就是打陛下的脸，就是找死！”

他闭上眼，缓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道：“眼下……只能让李世杰去对付他。定国公府……和我们金家，早就绑在一条船上了。唇亡齿寒的道理，他懂，他比我们更怕萧家坐大！”

…………

定国公府，书房。

定国公李世杰端坐紫檀圈椅中，慢条斯理地品着茶。他夫人蒋氏，出身江南大族，年近四十却保养得宜，眉目温婉中透着精明，正拿着一柄小巧的玉梳，轻轻梳理着膝上一只猫的毛发。

“金家那位娘娘……今日派人递了话。”蒋氏声音轻柔，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家常，“话里话外，透着股子同舟共济的意思。说淑妃娘娘如今有了龙种，正是金贵的时候，宫里伺候的奶妈子……想从咱们李家远房亲眷里挑几个稳妥的。还说……等小皇子或者小公主落地，将来婚配，定要与李家亲上加亲呢。”她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这意思……再明白不过了。金家倒了，下一个……怕就轮到咱们了。”

李世杰放下茶盏，指腹在光滑的杯壁上摩挲着，眼神深邃：“金立群这只老狐狸，临死还要拉个垫背的。不过……他说的没错。萧家那小子，锋芒太露了。陛下用他敲打金家，未必没有敲打我们的意思。让萧家独大……绝非陛下所愿。”

蒋氏轻轻放下玉梳，抱起猫，走到丈夫身边，低声道：“那……金文豪的案子？”

“案子？”李世杰嘴角扯出一抹冷笑，“金文豪贪墨是真，私铸军械也是真。但……勾结北狄？意图谋反？证据呢？封无咎死了，死无对证。至于那些军械……不过是些粗制滥造的刀枪箭镞，连个像样的甲胄都没有，够得上谋逆？顶多算个……私造违禁军器，囤积居奇，意图倒卖牟利罢了！”

他站起身，踱步到窗前，看着庭院中婆娑的树影：“金文豪，蠢货一个。但金家……还不能彻底倒。留着金立群这个空架子在，陛下才觉得安心。至于萧暮云……哼，让他先得意几天。爬得越高，摔得越狠。这案子，就按‘私造军器、贪墨渎职、结交匪类’定吧。罚没家产，流放三千里。给陛下一个台阶，也给金家……留条活路。”

…………

数日后，御书房。

李世杰躬身将一份厚厚的结案奏章呈上御案。李宏面无表情地翻看着，上面详细“罗列”了金文豪的“罪状”：贪墨河道工程银两五十万两，私造劣质军械百余件，勾结漕帮匪首杜老七欺行霸市。

最终结论：金文豪罪大恶极，然念其年轻无知，受人蛊惑，且其父金立群曾为国效力，特从轻发落——削去所有功名爵位，抄没金文豪名下家产，流放岭南三千里，遇赦不赦。金立群教子无方，罚俸三年，闭门思过不变。

李宏合上奏章，沉默良久。这份奏章，避重就轻，将谋逆大案生生压成了地方豪强子弟的胡作非为。他岂能不知其中猫腻？

但目光扫过奏章末尾“流放三千里，遇赦不赦”的字样，再想到淑心殿里那个日渐隆起的小腹和梨花带雨的柔弱脸庞，心中那点权衡终究压过了对律法的苛求。

“嗯。”李宏淡淡应了一声，将奏章放在一旁，“就依卿所奏吧。金文豪，即刻押赴岭南，不得有误。”

“臣遵旨。”李世杰躬身退下。

…………

西市，玲珑食肆。

这食肆门脸不大，位置却好，临着西市最热闹的十字街口。门口挂着两盏红灯笼，里面人声鼎沸，油烟缭绕，跑堂的吆喝声、食客的划拳声混杂在一起，充满了市井烟火气。

二楼临窗一个僻静的雅间里，萧暮云、柳含烟、女扮男装的萧暮雪和草头儿围坐一桌。桌上摆着几盘玲珑食肆的招牌菜：水晶肘子、松鼠鳜鱼、八宝鸭、蟹粉狮子头……看着油光水亮，卖相极佳。

“尝尝这个！”萧暮雪夹了一块松鼠鳜鱼给草头儿，草头儿受宠若惊，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眼睛顿时亮了：“好……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