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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回到侯府（第1页）

第四十九章回到侯府

寒风吹过朔方荒野，卷着细小雪粒，抽打在黑沉沉的囚车铁栏上。

队伍沉默地蜿蜒前行，镇北军精骑的铁甲映着冬日冷光，缓缓靠近镇北关。

关门巍峨，旌旗在城头猎猎作响。本应是守关将士森严的阵列，今日却透着一股说不清的异样气氛。

萧暮云骑在战马上，勒缰的手微微收紧，目光穿透风雪，看清了关门前的情景——果然不只是披甲执戟的兵卒。

正中心，一道魁伟如山的身影立在那里。玄色蟒袍在寒风中纹丝不动，面容如同刀劈斧削，正是父亲镇北侯萧震岳。

他身边半步之遥，立着位雍容华贵的绛紫宫装美妇，云鬓高绾，环佩轻响。她脸上端着恰到好处的端庄笑意，正是侯府主母薛青霞。她的目光，沉静而锐利，似有若无地在萧暮云身上划过。

再旁侧，萧暮云的心猛地揪紧。一个身着素色袄裙的女子，身形有些单薄，正急切地向队伍眺望着，寒风撩动了她鬓角几缕花白的头发，那双含泪的眼睛一捕捉到儿子挺拔的身影，顿时涌上水光，嘴唇微微翕动——是他娘亲沈清瑶！

沈清瑶身旁，则是一道火红惹眼的身影。少女一身利落的骑装，外罩一件火狐皮斗篷，未施粉黛的脸颊透着健康的光泽，此刻正双手抱臂，下巴微抬，英气的眉眼毫不避讳地钉在萧暮云脸上，嘴角似乎还噙着一丝笑意——萧暮雪。

全家出迎？！心脏像被无形的重锤擂了一下。这风光阵仗……太过扎眼！他一个刚从边隅哨所爬起来的“私生子”，刚立下寸功便被如此高调摆在城门洞下示众？

刹那间，萧暮云便看透了薛青霞的用心——捧杀！用这刺眼的“全家情深”，把他这刚露头的新芽直接推到所有明暗目光的焦点之下，诱人嫉恨！更是借机试探他那个父亲，对自己这个儿子的真实态度，究竟能热络到哪一步？

战马停稳，萧暮云翻身落地，步履沉稳地走上前去。

他面向萧震岳，抱拳躬身，声音沉稳得听不出丝毫波澜：“末将萧暮云，参见侯爷！参见夫人！”

动作干净利落，不卑不亢。视线转向一旁素衣女子时，那份刻意维持的平静如同薄冰般碎裂，声音里压抑不住地带上了一丝轻颤：“娘……孩儿回来了。”

“云儿！”沈清瑶再也忍不住，泪水成串滚落，几步抢上前，冰凉发颤的手紧紧抓住儿子结实的手臂，上上下下地细看，哽咽道，“可算……可算活着回来了！让娘好好看看……瘦了，黑了……可身子骨……硬实了！”

萧暮云反手紧紧握住母亲瘦削的手，那份熟悉的暖意从掌心直透心底。看着她不再病怏怏，脸颊上透出些久违的血色，心头那块关于萧震岳的坚冰，无声地又消融了一角。

目光转向那团火焰般的少女，萧暮云故意唇角一扬，露出点促狭：“唷？这不是‘薛风’小兄弟么？多日不见，精神得很呐！”

萧暮雪英气的眉毛高高挑起，下巴扬得更高，几乎要仰到天上去，那笑意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劲儿：“沈总旗？呀！如今该改口叫萧百户大人了吧？难得难得，还记着我这个不成器的‘小兄弟’？”

“小雪！胡闹！”薛青霞适时地轻斥一声，语调拿捏得恰到好处，带着长辈的无奈又藏着不易察觉的亲昵，“没规没矩！偷偷跑到边关撒野，还搞什么女扮男装，给你二哥和周将军添了多少麻烦！还不快去见礼！”

“二哥！”萧暮雪这才放下环抱的双臂，腰杆挺得笔直，一个干净利落的军中抱拳，眼神亮得惊人，直勾勾地看着萧暮云，那份亲近和毫不掩饰的崇拜几乎要溢出来，“阳关寨一别，真没想到这么快就能回家见着你！二哥，”她声音压低，带着点急迫和兴奋，“兰山那一仗，漂亮！打得是真漂亮！关里头都传疯了！都说你神机妙算！”

萧震岳的目光在三个儿女和女人身上缓缓滑过，那张威严的脸上，冷硬的线条似乎被眼前的热络软化了。“人到了就好。”声音低沉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一路辛苦。进府说话。”

薛青霞脸上的笑容如同用尺子量过一般完美，转向萧暮云，温言道：“暮云一路风尘仆仆，快进府好好歇息一阵。”她目光流转，滑过萧暮云身后，精准地落在那安静站立的青衣女子身上，“这位是……？”

那女子一直跟在萧暮云斜后方半步的位置。一身洗得发白、却浆洗得十分干净的青布裙，外面罩了件半旧不新的棉斗篷，脸上干干净净，不施半点脂粉。

看上去不过十七八岁，眉眼清丽干净，鼻梁挺直，只是那淡色的唇紧紧抿着，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静和疏离，北地的风雪在她皮肤上留下了清晰的痕迹。

“柳含烟。”萧暮云的声音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兰山哨所……一同搏过命的同伴。她心思细密，更通晓药性，此次哨所能守住，也是多亏了她。”

柳含烟这才抬眼，微微屈了屈膝，动作规矩，却带着一种刻在骨子里的疏离：“民女柳含烟，见过侯爷，夫人。”

薛青霞目光在柳含烟身上扫过，从她身上朴素的布料，素淡的容貌，直到她的眼眸，停顿了片刻。万千算计在她心底无声盘旋，脸上却一丝不露，笑容依旧端方得体：“原来是柳姑娘。一路辛苦了，也一同入府吧，略尽地主之谊。”

就在这时，一直抱臂旁观的萧暮雪，一步跨上前，直接挡在了柳含烟和萧暮云之间。

她毫不掩饰地上下打量着柳含烟，眼神像带着钩子，充满了不加掩饰的敌意和警惕，甚至扬了扬下巴，宣告所有权般：“这是我二哥！你离远点！”

柳含烟连眉头都没抬一下，只是顺着萧暮雪的逼视，又微不可察地后退了小半步，重新垂下了眼睑，整个人沉静得像一潭深水。她无声地跟随着，影子般落在萧暮云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