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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深藏不露（第1页）

第五十章深藏不露

夜幕低垂，镇北侯府深处，灯火通明的花厅内气氛却复杂难言。说是庆功家宴，可每个人脸上都挂着不同的心思。

正首自然是萧震岳，右侧坐着薛青霞。左侧紧挨着萧暮云的，是他仍有些拘谨的生母沈清瑶。

萧暮雪紧挨着薛青霞，时不时抬眼看看萧暮云，又瞟瞟角落里的柳含烟。下手则坐着风尘仆仆的李勇等人。

柳含烟坐在宴席最下首末端，位置安排得微妙，仿佛一个格格不入的闯入者。

萧震岳话不多，酒过几巡，才放下杯子，开始细问兰山战事的来龙去脉。

他的声音不高，却自带一种令人屏息的压力。萧暮云叙述简洁清晰，说的都是关键之处。

薛青霞则是笑语晏晏，不停地劝众人进菜饮酒。对沈清瑶也表现得颇为“亲热”，嘘寒问暖，言语热络：“妹妹身子刚好些，这道参鸡汤最是温补，多用些……”

她的注意力，更多是在角落那个沉默的身影上。借着劝菜的机会，薛青霞语气温和，像聊家常：“柳姑娘瞧着面善，不似北地人？家乡可是在南边儿啊？府中可还安宁？”

柳含烟正夹起一小根青菜，闻言动作未停，待菜叶放进碗中，才放下筷子，抬眼看向薛青霞。双眼睛清澈平静，不起波澜：“回夫人话，家乡……早就没了。遭了水患，飘零辗转至此。”她声音平稳，“父母……福薄，都已去了。粗通一点草木药性，勉强在军中帮着照料些伤兵，讨口饭吃罢了。蒙……公子不弃，给了个容身之所。”语毕，便不再多言，重新拿起筷子，只专注于碗中的那一点绿色。

沈清瑶一直安静地坐着，大部分时间目光都落在儿子身上，带着一丝担忧和难以言喻的骄傲。

只有当薛青霞问到自己时，才低声应和几句，声音柔顺，举止亦不失体统。

当酒意微醺，气氛稍热时，萧震岳放下酒杯，整间花厅瞬间安静下来。

他声音洪亮，一字一句清晰地砸在所有人耳中：“暮云，兰山一战，你临危受命，力挽狂澜，更生擒敌酋谋主封无咎，扬我国威于边陲！本侯已将战果详情上呈天听！”他顿了顿，审视着儿子的反应，“陛下闻奏，龙心大悦！已有旨意下来——”

所有人的耳朵都竖了起来，针落可闻。

“擢升你为镇北军百户长，即日生效，辖虎牙堡及周边防务！”

紧接着，他的话锋陡然一转，更添一分重量：“另命你亲自押解逆酋封无咎，即刻进京，金殿面圣！接受陛下钦赐封赏，不得有误！”

话音落下，席间气息凝滞。

李勇深深吸了口气，垂目不语。薛青霞脸上的笑容依旧完美无缺，只是斟酒的手几不可查地停顿了一瞬。沈清瑶猛地抓紧了衣角，担忧地望着儿子，嘴唇微启，最终却什么也没说出，眼里的忧色几乎要溢出来。连最下首的柳含烟，那双一直沉静的握着筷子的手，指节也泛起青白。

萧暮云神色如常，起身，抱拳，动作没有丝毫迟滞，声音沉稳：“末将萧暮云，领命！谢陛下隆恩，谢侯爷提携之恩！”

萧震岳看着他，微微颔首，拿起酒杯呷了一口，放下时，目光愈发深沉：“此去京城，不比你在边关直来直去。皇城根下，一池深水，底下鱼龙混杂，暗礁处处。切记——”他的声音压低了，带着一种经历无数惊涛骇浪的老将所特有的、浸着血腥气的沧桑，“鹰立如睡，虎行似病。真能要人命的刀，多半是看不见影儿的。自己身上那些压箱底保命的东西，捂紧了。没到万不得已，千万别亮给外人瞧。”

“鹰立如睡，虎行似病……”萧暮云在心中默念，字字如同重锤，将这句沙场淬炼出的藏锋箴言，牢牢刻进了骨髓深处。

……

宴席散后，萧暮云被薛青霞身边的侍女“请”到了她的书房。

书房内燃着上好的银霜炭，温暖如春。薛青霞已换下宫装，穿着一身家常的绛紫色锦袍，坐在紫檀木书案后。

“坐吧。”薛青霞抬了抬下巴，示意萧暮云坐下，语气平淡，却带着无形的压力。

萧暮云依言坐下，腰背挺直，目光平静地看着这位名义上的嫡母。

“三个月。”薛青霞放下玉佩，直视着萧暮云的眼睛，红唇微启，“你用了不到三个月的时间，从一个边关小卒，变成了生擒敌酋、名动边关的百户长，更赢得了侯爷的……看重。”

“你兑现了当日的承诺，证明了自己的能力。这一点，本夫人承认。”她的语气听不出喜怒。

萧暮云微微欠身：“全赖夫人当日点拨，侯爷信任，将士用命，暮云不敢居功。”

薛青霞轻笑一声：“不必自谦。你的本事，本夫人今日算是真正见识了。不过……”她话锋一转，眼神陡然锐利，“京城，可不是兰山，那里是龙潭虎穴，是真正的名利场、生死局！金立群、李世杰那些人，不会因为你抓了个阉狗就对你另眼相看，反而会因为你是侯爷的儿子，而视你为眼中钉、肉中刺！还有那些宗室勋贵，盘根错节，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她的声音带着警告：“你此番进京，名为领赏，实为……入局！陛下召见，是机遇，更是凶险！记住我的话：深藏不露，潜龙勿用！在京城，多看，多听，少说！不到万不得已，莫要轻易展露你的獠牙！将你的锋芒，你的智计，你的底牌，都给我捂严实了！只有藏得够深，才能在需要动的时候……一击制敌！”

薛青霞这番话，虽然带着警告甚至威胁的意味，但不可否认，她点出了京城之行的核心要害——藏锋！这与父亲和师父的教诲不谋而合。

“暮云谨记夫人教诲。”他郑重应道。

薛青霞似乎对他的态度还算满意，语气缓和了些：“进京后，我会安排你与你大哥暮风、大姐暮雨见面。他们是你的兄姐，亦是你在京中立足的……助力，或者说，是你要面对的第一道关卡。如何相处，你自己把握。”

提到萧暮风和萧暮雨，薛青霞的语气有些复杂。那是她亲生的儿女，是侯府名正言顺的嫡子嫡女。萧暮云这个突然冒出来、光芒万丈的庶子，对他们而言，是福是祸？

“是。”萧暮云应道，心中已开始盘算。

“还有，”薛青霞像是想起了什么，眉头微蹙，“暮雪那丫头，闹着非要跟你一起去京城，说是要见见世面。侯爷……竟也默许了。”她叹了口气，“这丫头被我宠坏了，不知天高地厚。京城不比家里，你……多看顾她些，莫要让她惹出祸端。”

萧暮云有些意外，随即点头：“暮雪是小妹，暮云自当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