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师徒重逢
寒风卷过兰山,带起细微雪沫,刮在脸上生疼。柳含烟站在人群里,望着那个被万千目光拱卫的萧暮云。她唇边挂着温和的笑意,心底却无声叹息。
突然,沉重的马蹄由远及近,一骑快马披着寒霜闯入人群,传令兵翻身滚落,扑簌簌的雪末随之扬起。
他单膝点地,对着萧暮云,将一枚密封严实的铜制令筒高高捧起,声音因喘息而急促,却清晰得如同裂帛:
“报公子!侯爷急令!”
他顿了顿,吸气,朗声道:
“第一!兰山主将萧暮云,即刻将生擒之敌酋谋主封无咎及其核心要犯,押解回镇北关!”
“第二!命萧暮云随押解队伍同行,当面向侯爷述职!”他声音陡然一沉,压下几分,却在寂静中依然字字入耳,“‘不得有误!’”
话到此处,那欢腾的暖意像被冰水浇透,瞬间僵在每个人脸上。可传令兵并未停,他的头垂得更低:“另……侯爷有句私话嘱托:‘令堂沉疴已得江南杏林圣手悉心调理,侯府药膳周全,贵体渐安,公子可释怀。’”
空气仿佛凝固了。寒风穿过人群的缝隙,呜咽着远去。
“……向侯爷述职……”
“……娘……调治好了?”
侯爷……这两个字遥远得像上辈子的事。那个赐予他骨血,又将他和母亲弃于北地苦寒之地整整十八年的男人。
十八年,风刀霜剑,磨砺筋骨也淬炼了冷硬。是母亲用单薄的肩撑起了他的天。他咬牙习文,拼死练武,拜苏砚秋为师,那腔梗在喉头的憋屈之气,有多少是想让“父侯”看见?又有多少是彻骨、从未真正化开的恨意?
而此刻,萧震岳非但派李勇那支精兵救他于绝境,连他那病骨支离的母亲也照料得如此细微。
……
喧嚣散尽,黑夜重新包裹兰山。星星点点的篝火旁,疲惫的士兵们低声细语。萧暮云独自踏着松软的残雪,避开人群,走向哨所后一处背风的山坡。寒风吹透甲胄,灌进领口,他却觉得那寒意远不及心头的翻搅。
“云儿。”
一个苍老却异常平稳的声音自身后响起,直接穿透了风的嘶鸣。
萧暮云猛地回头,虬结的老松投下浓重的暗影,树下一道挺直的灰色身影伫立——棉布旧袍,须发皆白,面容清瘦,那双眼睛在暗夜里却亮如寒星——正是他那神出鬼没的师父,苏砚秋。
“师父!”萧暮云心头一热,几步抢上前,深揖到底,“您怎到此险地?战事刚歇……”
自从他离了那富户人家的护院之职,师父便踪迹难寻。只在最紧要关头,如同拨云见日般出现。兰山这场恶战,竟也没瞒过师父耳目……这份悄无声息又沉甸甸的关切,让他喉头发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