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无父无母就该被人欺吗
乔念一行人几乎是撞开了住院部的大门,直奔302病房。推开门——冰冷的空气扑面而来,病床平整得没有一丝褶皱,仪器归位,整个空间干干净净,仿佛那个曾在此挣扎的小生命,从未在这里出现过。
乔念的呼吸骤然停滞,眉头瞬间拧成死结,她一言不发,转身就冲进走廊,如一阵裹着寒气的风。目光一扫,她猛地扣住一个经过的护士。
“护士小姐,302室的小女孩呢?叫沈琪琪那个!”声音嘶哑尖锐,带着不容置喙的质问,手指的力道大得几乎嵌进对方肉里。
“嘶——放手!你抓犯人呢?”
小护士触电般甩开她的手,揉着被抓红的手臂,翻了个毫不掩饰的白眼,语气带着职业性的冷漠和被冒犯的烦躁:
“哦,早被挪到一楼走廊应急床位上去了!”
“挪……”乔念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心脏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狠狠攥住揉捏,那瞬间涌上的不是悲伤,而是足以焚毁理智的暴怒!
她死死咬住下唇,口腔里瞬间弥漫开血腥味,硬生生将那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怒吼压回了喉咙深处。现在还不是撕破脸的时候。
她像离弦之箭般射向楼梯间。一楼走廊深处,卫生间旁边弥漫着消毒水和排泄物混合的刺鼻气味。就在这个被光明遗忘的角落里,她找到了他们。
卢丹佝偻着背,像一尊布满裂痕的石雕,僵坐在冰凉的塑椅上。她的眼珠凝滞,空洞地望着**那小得可怜的身影。
那孩子裹在洗得发白的被单里,安静地躺在带轮子的狭窄行军**,仿佛一件被遗忘在仓库角落的旧物。
“丹丹。”卢丹的目光涣散了许久,才被那急促的脚步声和嘶哑的呼唤拽回现实。
她僵硬地转动脖颈,看向朝角落疾冲而来的乔念,苍白的嘴唇嗫嚅了一下,却没能发出声音。
“念念……你终于……”卢丹的声音沙哑,脸上是被恐惧和绝望彻底碾碎的神情。她试图站起来,膝盖却像融化的蜡一样发软,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倾倒。
乔念冲上前死死架住卢丹瘫软的身体,那沉甸甸的分量压得她心颤,这哪是扶着活人,分明是撑着具被绝望榨干的空壳。
“琪琪怎么样?”乔念心焦如焚地看向病床,目光触到女孩脸庞的刹那,心脏猛地一颤,那张小脸惨白得泛出青灰色,嘴唇干裂发绀,只有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的呼吸起伏。
根本无需医生宣判,死亡的阴影已肉眼可见地盘桓其上!
“念念,”卢丹冰凉的手死死箍住乔念的手臂,“医院……药断了!从早上就停了……他们……他们不管了!”她的眼睛因为巨大的恐惧而凸起着,声音濒临撕裂的边缘,“她才六岁,连游乐园都没去过,大海都没见过。念念……她……她撑不过今晚了啊。”
最后几个字撕心裂肺,积蓄已久的崩溃终于冲垮堤坝,浑浊的泪水汹涌而出,冲刷着她布满污垢和泪痕的脸颊。
乔念浑身剧烈地一颤。卢丹的哭喊和琪琪那张濒死的脸,像一把带着冰渣的尖刀,狠狠捅进了她记忆中最寒冷、最黑暗的角落。
无父无母……就该像野狗一样被踢开吗?!就该像块用脏的抹布,被人随手丢在恶臭的角落里腐烂吗?!
一股滚烫的岩浆猛地冲上乔念的头顶!她“噌”地一下站了起来,动作迅猛而僵硬,带翻了旁边的空纸杯,冰冷的水污渍在她脚边迅速洇开。
卢丹被这突如其来的爆发惊得一颤,眼泪挂在腮边,愕然地望着她。乔念眼中翻腾的,已不是悲伤,而是一种近乎狂暴的、要撕碎一切的赤红怒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