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说来,您想到哪里去了?”
“如果我父亲让我去呢?”
“这样说来,您想哪里去了?”
柯赛特没说话,抓着马吕斯一只手,紧紧地捏住。
“那好,”马吕斯说,“我就去其他的地方。”
柯赛特没听明白,但是感觉到了这句话的重量。她脸色突然变了,在黑暗里面显得没有血色。她支支吾吾地询问:
“你说这话做什么?”
马吕斯望着她,之后缓慢地抬眼仰望天空,答道:“没有什么。”
他低下眼睛的那时候,看到柯赛特对他笑。心爱女子对爱人的微笑,在黑夜中能够发出光亮。
“我们真是太傻了!马吕斯,我自己有一个想法。”
“是什么想法?”
“我们走吧,你也走了呀!之后我通知你去哪儿,你去那里找我!”
这时候,马吕斯彻底清醒过来。他又回到了现实当中。大声对柯赛特说:
“与你们一块儿走?你疯了?那需要钱呀。可是我没钱。去英国,现在我还欠别人钱,不知道有多少,欠古费拉克至少十路易金币,那就是我的一位朋友,你不认识,看,我有一顶旧帽子,价值三法郎,这一件外套前面纽扣还缺几个,衬衣特别破烂,袖肘全部磨成了洞,靴子下边进水。这六个星期以来,我没有考虑这个,也没有告诉你。柯赛特!我是一个穷光蛋。你仅仅只是在夜里看见我,把你自己的爱给了我;假如在白天,你看见我之后一定会给一个铜子儿!到英国去!嗨!连办护照的钱我也拿不出来!”
他朝着附近的一棵树,双手抱头,前额一直顶到树皮上,不仅仅没有感觉到树干擦伤皮肉,而且也没有察觉到血敲击太阳穴在频频狂跳,就这样站着纹丝不动,就好像是一个完全失去希望的雕像,什么时候都会倒下去。
他就这样过了很长时间。陷入这种深渊当中,也许永远跳不出来了。他听见背后一阵凄楚的啜泣声,因此转过身去。
是可赛特在哭。
她哭了已经两个多小时了,但马虑斯始终在一旁深思。
马吕斯来到她跟前,跪下去,又慢慢地弯下腰,抓住她露在裙摆外边的脚尖亲吻。
她沉默地任他这样做。有时候,女子似乎是一个悲悯顺从的女神,接受爱的膜拜。
“别再哭了。”马吕斯说道。
柯赛特轻声说:“我可能会离开这里,但是你又没法一起去!”
他继续问道:“你爱我吗?”
她一边抽噎一边回答,但是这句惊心动魄的话只有透过泪水才更加美好:“我敬爱你!”
他用说不出的一种温柔委婉的语调接着说:“别再哭了。啊,你可以为了我不再哭了?”
“但是你呢,你爱我吗?”她也问。
他紧紧握住姑娘的手:
“柯赛特,我害怕起誓,也从来未曾对别人起过誓。我觉得我的父亲就在我的身边。好,这时候我向你发出最伟大的誓言:如果你离开了,我就会死。”
他说这些话音调忧郁,但是非常庄重而平静,柯赛特听后一直打哆嗦,感觉似乎确实有一个阴魂走过的那时候带来的冷气。她这样一害怕,就不再哭泣了。
“这时候,听我说,”马吕斯说,“明天你不要等我啦。”
“为什么不等你?”
“后天的时候你再等我吧。”
“哦!那是为什么呢?”
“到那时候就知道了。”
“整整一天看不见你!这可不行。”
“我们就牺牲一天的时间,可能能够换得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