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依靠什么权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依靠来和去的权利,其中包括了呆在自己房间里的权利。
他们呆在自己的房间里,做什么呢?
他们眼睛向下地窃窃私语;他们在工作。他们抛弃一切现实的生活;他们穿着粗呢或者粗布衣袍,原本很富有的人,只要进了那扇大门后就变成了穷人,和过去的农民一样全都平等。所有的修室都一模一样。相同的发式,一样的修袍,都是吃黑面包,睡在草铺上,背着同样的背包,腰上围着同样的绳子。如果决意光着脚走路,大家便一齐光着脚走。就算是王子也一样只是一个影子,只剩下名字。他们离开了骨肉家庭,重新组成了精神方面的家庭。除去整个人类,他们再无其他任何亲人。他们帮助穷人和病人,相互之间以朋友相称。
你会兴奋地喊:“那才是梦寐以求的修院!”
只要能出现那种修院,就完全能够令我加以重视了。
所以,在本书前一卷里,我敬重的谈了一座修院的情况。除了中世纪,除了亚洲,我们从纯粹的哲学角度出发,只要修院只关着心甘情愿的人,我们就以严峻关切的态度,甚至尊敬的态度相待。修院是从一律平等博爱的公式里产生的。噢!那样自由真是太伟大了!自由已足使修院变成一个共和国了。
继续讲下去吧。
可那些男人和女人们,被禁闭在高墙里,穿着棕颜色的粗呢袍,彼此互相称为兄弟或者姐妹,这很好。不过,他们还做其他的事儿吗?
是的。
那做什么呢?
他们凝视着影子,双膝跪下,两手合十。
那里面有什么含义?
五祈祷
他们在祈祷。
向谁祈祷?
上帝。
祈祷上帝,这话有怎样的含义呢?
在我们的身外不是还有一个统一的、自由的、永远的无限吗?既然是无限,那就肯定是物质的,那么只要没有物质,是否就成了止境呢?既然是无限,就肯定有理智,那么是不是一旦理智穷尽了便成了终点吗?既然在我们身外有一个无限,那么,我们的心中有没有一个无限呢?难道这两个无限不是彼此重叠的吗?难道它们不拥有同一个中心点吗?第二个无限也有才智吗?它能思考吗?能爱吗?它有心愿吗?如果它们都拥有才智,各有一个能够产生愿望的本原,那么在上面那个无限里有个我,同样,在下面这个无限里应该也有一个我。下面这个我就是灵魂,而上面那个我就是上帝。
经过思考,让上下两个无限相接触,这就是祈祷。
人的意识里任何一种东西应该改革或转变,绝对不要抹杀。人的一些思想、梦想和祈祷,都是通向未知世界的。意识是未知世界的一个罗盘。思想、梦想和祈祷,都是硕大而神奇的辐射。我们应该尊敬。灵魂那种庄严的光芒照射到黑暗里去,也就是射到光明中去。
民主的伟大,在于不否认也不放弃人类的什么。紧挨着人的权利,至少在人权的旁边,还有感情的权利。摧毁狂热,敬重无限,这才是正道。我们不能只拜伏在造物主的大树底下,景仰那星罗棋布的庞大枝杈。我们还肩负着为人类的灵魂而工作的责任,不赞成奇迹来保护玄义、唾弃邪说来崇仰未知,在无法理解的事物方面只接受必然的东西,使信仰变得健康,将宗教方面的迷信清除,将上帝四周的群丑扫除。
六祈祷是绝对的善行
只要虔诚,那么不管什么祈祷方式都是美好的。
有一种哲学是不承认无限的。还有一种被称作盲论的不承认太阳的哲学。
撰出一种我们没有的感觉,是盲人的杰作。奇特的是,瞎摸哲学,采取了傲慢、胆大妄为而又悲天悯人的态度来寻求上帝的哲学。人们好像听到一只鼹鼠在高喊:“他们总是说有太阳,真让我可怜!”
我们知道,有的无神论者既鼎鼎有名又强有力。实际上,他们正好是靠自身的力量重返真理的人,无法确定自己到底是不是无神论者。对于他们来说,这只是一个下定义的问题。不管怎样,他们即便不信仰上帝,却以高度的才智证明了上帝无处不在。我们称他们为哲学家,而且冷酷无情地驳斥他们的哲学。
让我们继续往下讲。也有值得人佩服的,那就是在文字上的熟练技巧。
北方有一个被雾气搞得晕头转向的形而上学的学派,认为只要用意志两个字代替力量一词,就可以在人的认识上进行一次变革。不谈“草木长”,而去谈“草木想要”,如果再附加一句:“宇宙想要”,那意义的确更丰富了。为什么呢?因为从里面我们能够总结出这样一个结论:草木想要,结果它就拥有了一个我;宇宙想要,结果宇宙就拥有了一个上帝。我们和那个学派不一样,不会凭空轻易地否定大家的任何意见。在我们看来,那个学派认为植物有意志,和他们不认可宇宙有意志相比较,更让人无法接受。如果否定无限的愿望,就等于否定了上帝。而且这只有在否定无限的前提下才会发生。否认无限会直接导向一种虚无主义。所有的一切都成了“精神的概念”。因为讲逻辑的虚无主义者不相信有争辩对方,因而和虚无主义无法争辩,也无法确定他自己是不是存在。从他的观点出发,他本身或许就是“他精神的一个概念”。然而,他只要到“精神”这两个字,他实际上就接纳了他曾否定的一切。
总而言之,一种哲学,把一切都概括成一个“无”字的哲学,是没有出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