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行了——我如今原谅你了,握手吧。”
她将那沾满面粉、长着老茧的手放在我的手中,一个更加真诚的笑容照亮了她粗糙的脸。从那一刻起,我们成了朋友。
汉娜非常明显的非常喜爱谈话。在我拣着果子,她揉着面预备做饼时,她接连地给我讲了各种琐事,全都是有关她已经故男女主人以及“孩子们”(她这个样子称呼那几个年轻人)的。
她说:“老列费什先生是个非常朴素的人,但反而是一位绅士,出身于一个最古老的家族。沼地居一建造好就属于列费什家。”但是,她断言,“它已经有两百多年的历史了——尽管看起来是所不起眼的房子,本质上无法和下面莫尔顿谷昂列弗先生的屋子相比。然而我还能记得,比尔·昂列弗的父亲是个做缝衣针的工匠,但列费什一家在从前的亨利时代就早已经是乡绅了,丝毫人看一看莫尔顿教堂事务室的登记簿就能知道。”然而,她认可,“老主人也和其他人同样——没有什么太出众的地方,发疯似地爱打猎。”女主人则不一样。她看了非常多书,“娃娃们”都像她。附近一带没有谁像他们,从前也没有。他们喜爱读书,基本上从会说话时起就喜爱,但是一直是“有他们自己的一套”。圣约翰先生一长大就当了牧师。姑娘们一走学校,就去找家庭教师的职位。因为她们告知过她,她俩的父亲几年前损失了一大笔钱。既然他如今没有钱,无法给她们什么财产,她们就只能自己去挣钱。长久以来,她们非常少回家里来住。如今便是因为父亲去世才返回住几个星期,然而她们确实非常喜爱沼地居、莫尔顿以及周围的荒原还有小山。她们去过伦敦以及许多不要的大城市,可她们总说没有一个地方比得上家里,但是她俩又是那样的意气相投——从不争吵。她真不理解哪儿还有那样的和睦的人家。
我拣好了醋栗后,问她两位小姐和她们的哥哥在哪。
“到莫尔顿散步去了。然而半个小时后,他们马上要返回用茶点。”
他们果真在汉娜指定的时间内返回了。圣约翰先生看见我微微地施了个礼就走过去了,两位小姐却停了下来。玛丽用几句话亲切地表示:她看见我早已经好到能下楼来认为非常高兴。黛安娜抓着我的手,对我摇了摇头。
“你该等到我同意后又下来的。”她说,“你看起来还是是那样的苍白,是那样的瘦弱!可怜的孩子!”
黛安娜的声音在我听来,好像鸽子的咕咕声一般悦耳。她那双眼睛的凝视也使我认为快乐,她整个脸似乎都充满了魅力。玛丽的面容同样聪慧,五官同样秀丽,但她的神情比较拘谨;态度就算和气,但要疏远些。黛安娜的语气和神态都带着有些种权威性,我天性乐于服从像她那个样子让人信服的权威。
“你到这个地方来干什么呢?”她然后说,“这个地方不是你呆的。我和玛丽有的时候坐在厨房里,因为在家时我们喜爱自由自在。可你是客人,按道理到客厅里去。”
“我在这个地方挺好的。”
“一点也不是很好!汉娜在这个地方忙来忙去,搞得你一身面粉。”
“另外,这炉火对你来说也太热。”玛丽插了一句。
“可不是嘛!”她姐姐补充道,“来吧,你得听话。”她还握着我的手,将我拉了起来,带进了里屋。
“坐在那里,”她说,叫我坐在沙发上,“等着我们去将茶点预备好。这是我们在沼地上小小的家里享有的另一个特权——在我们高兴时,或者是当汉娜在烤面包、酿酒、洗衣服忙得无法开交时,我们就自己做饭吃。”
她关上门,留下我单独和圣约翰先生一同。他就坐在我对面,拿着一本书或者是报纸。我先看了看整个客厅,紧随其后又看了看主人。
客厅然而是一个小房间,陈设简单,但显得非常舒服。老式的椅子擦拭得非常亮,胡桃木的桌子像面镜子。几幅旧时代男女的古老奇怪的画像点缀着斑痕的墙壁,玻璃门下餐具柜里放着一套古老的瓷器。屋子里没有多余的摆设——所有的东西,包括地毯和窗帘,看起来既古老,又保养得非常好。
圣约翰先生一动不动地坐着,好像墙上那些发黑的画像,眼睛看着他正看的书,嘴唇紧闭着。他这个样子非常容易叫人看清楚,就算他是座雕像,也不能够比他这个样子子叫人更容易看清楚了。他还年轻——也许是在二十八岁到三十岁中间——身材修长,他的脸像是希腊式的脸,轮廓完美,挺直的古典式的鼻子,雅典式的嘴唇和下巴。确实,极少有一张英国人的脸像他那个样子将近古典。他自己的相貌那样的匀称,看见我的不端正,是不免会有些惊讶的。他的眼睛又大又蓝,有着褐色的睫毛;他的额头,似象牙般洁白,被几绺随意挂下来的浅色金发遮盖着一部分。
读者啊,这是一个柔和的写生。然但它所描绘的那个人却不能够使人认为有温柔、和顺甚至恬静的天性。尽管他如今平静地坐在那里,但是他的鼻孔、他的额头都有一种东西,我认为它在暗示着内心的严厉和渴望的成分。在他妹妹返回前,他没有说一句话,甚至连看也没有看过我一眼。黛安娜在预备茶点的过程中,给我带来一同在炉顶烘制的小蛋糕。
“先将这个吃了,”她说,“你准是饿了。汉娜说早饭后你只喝过一点麦片粥。”
我没有谢绝,因为我的食欲被激发了,但是还非常强烈。圣约翰这个时候才合上书,走近桌子,一面坐下来,一面直看着我。他如今的凝视中有一种不礼貌的直率,一种锐利的坚定。这说明在这从前,他并不是因为腼腆,但是存心不朝陌生人看。
“你非常饿了。”他说。
“没错,先生。”我就这个样子——出于本能地从来全都是这个样子——以直率对待直率。
“这三天来,低烧使你非常少吃东西,这对你有益处,假如刚开始就叫你饥不择食,那是非常危机的。如今你能够吃了,然而还无法毫无节制。”
“我确信我吃你的不能够吃得太长时间,先生。”这是我笨拙的回答。
“是不能够。”他冷酷地说,“你一旦将亲友的地址告知我们,我们就能够写信给他们,你也就能够回家了。”
“我得坦白告知你,这一点我办不到。因为我本质上没有家,也没有亲友。”
那三个人都看着我,但我认为他们的眼光中并没有怀疑,更多是好奇,特不假如两位年轻小姐。圣约翰的眼睛尽管表面上非常非常明净,但却深无法测。他使用它们似乎更多地是探索其他人的思想,但不是做为表达自己的思想,它们既含蓄又敏锐,旨在使对方窘迫的意图远于使其他人取得鼓励。
“你是说,”他问,“你没有亲戚朋友吗?”
“没错。我和丝毫一个活人都没有联系,也无权住到丝毫一所房子里。”
“以你这个年纪,这个样子的处境确实是罕见!”
说到这,我看见他的眼光落在我交叉放在桌上的手上。我不理解他想探究些什么,话非常快就解释了这种探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