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书礼低着头,脸颊贴着冰冷的木盒,声音温柔得诡异,“你以前最怕打雷了,别怕,叔叔抱着你。”
没有人回应。
只有房间角落里那台老式加湿器发出细微的“滋滋”声。
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张妈端着托盘,战战兢兢地走了进来。
“先生……该、该吃饭了。”
贺书礼没有回头,只是维持着那个跪坐的姿势,仿佛没听见。
张妈壮着胆子走近几步,将托盘放在地上。托盘里是一碗精心熬制的鲜虾粥,那是闻雅欣生前最爱吃的。
贺书礼忽然动了。
他放下丝绒布,端起那碗粥,用勺子舀起一勺,放在嘴边吹了吹,然后递到了骨灰盒面前。
“雅欣,张嘴。”
他嘴角带着笑,眼神宠溺,“今天的虾仁很新鲜,张妈特意去码头买的。你乖乖吃一口,叔叔就不逼你喝药了,好不好?”
粥还在冒着热气,勺子悬在黑色的木盒前,悬停在虚空中。
这一幕,让张妈头皮发麻,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这三年,先生疯了。
他不仅对着空气说话,还会给“小姐”买当季的新款裙子,甚至会在深夜里对着镜子自言自语,扮演两个人的对话。
“不吃吗?”
贺书礼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眼神变得阴鸷可怖,“是不是在怪叔叔?嗯?”
“啪!”
瓷碗被狠狠摔在地上,滚烫的粥溅了一地。
贺书礼猛地抱紧骨灰盒,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声音颤抖带着哭腔:“对不起……对不起雅欣,叔叔不该凶你。我不凶你……你别走,别怕我……”
张妈吓得浑身哆嗦,正想退出去,门外突然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特助陈铭拿着一个黑色的信封,神色慌张地冲到了门口,却在看到屋内的景象时硬生生刹住了脚。
“滚出去!”贺书礼头也没抬,嘶吼声如野兽。
“贺、贺总……”陈铭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开口,“有一份从巴黎寄来的加急件,指名要您亲启。本来不想打扰您,但是……这上面的画……”
陈铭不敢说完,只是颤抖着手,将信封递了过去。
贺书礼原本充满杀意的眼神,在触及信封封面的瞬间,凝固了。
那是一张精美的邀请函。
纯黑色的底色上,画着一团模糊血肉。而在那腐烂的血肉之上,一朵妖艳到极致的红山茶正肆意盛开。
红与黑的撞击,死亡与新生的纠缠。
这种画风,压抑、绝望,却又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生命力。
贺书礼的呼吸骤然停止。
红山茶。
那是……闻雅欣最喜欢的花。
三年前,在她被关进精神病院的那段日子里,她没有纸笔,就用手指抠破墙皮,甚至咬破手指用血,在墙角画满了一朵又一朵扭曲的红山茶。
那是他去接她出院时,在那个充满尿骚味和消毒水味的病房角落里看到的。
那一刻的视觉冲击,成了他这三年挥之不去的噩梦。
贺书礼颤抖着手,一把夺过信封。
指尖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甚至撕裂了信封的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