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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 兴办水师(第1页)

24。兴办水师

衡州地处湘南,气候很好,湘江也是秀美无比,江面上除开来往的货船、客船外,还有一种当地叫作钓钩子的小船,小船上只能坐一个人。一年四季,哪怕是烟雨稚霏的时候,湘江上都布满了这种钓钩子。渔翁们或站或坐在船上。把钓竿垂向水面,屏心静气,等着鱼儿上钩。冬日和暖的江面上,没有风,水不急,钓钩子稳稳当当,如同用钉子钉死在水中。

在曾国藩十多岁时,曾石鼓书院从汪觉庵先生读过两年书,早早晚晚在湘江边散步,常常不自觉地吟起《三国演义》开卷那首无名氏的《临江仙》:“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是非成败转头空,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白发渔樵江渚上,惯看秋月春风。一壶浊酒喜相逢,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看着江上星星点点的钓钩子和站在其上的渔翁,觉得他们真是世界上无忧无虑最快活的人,甚至觉得考取功名建立大业也不如在这江水之上当个渔翁来得惬意。

后来曾国藩果然当了大官,但是他的脑中还是常常浮现出少年时代所羡艳的那种情景,多次想过,哪一天要抽空去当一天钓钩子主。怎奈湘勇草创,百事丛杂,没有一天空闲,且办事不易,心情郁闷,也缺少那份闲情。

最近好不容易通过对泽字营、龄字营江西作战的奖赏以及对金松龄的处置,湘勇舶训练效果大为提高,军纪也更加整肃。塔齐布、周风山、杨载福等人常说:“湘勇可用。”曾国藩近来心情略为舒畅些了。

这天是一个艳阳普照的好天气。吃早饭时,他突然萌发了驾舟浮钓的念头。想起兵勇们到衡州四个月了,还从来没有放过假,索性今天放假一天。命令下达后,大家都很高兴。

曾国葆和两个亲兵跟着曾国藩沿着江水走到石鼓嘴下,亲兵把钓钩子放到水中。曾国藩打算钓完鱼后,再上石鼓嘴去看看石鼓书院,尽管汪觉庵师已离开书院回到乡下去了,但石鼓嘴上的一草一木仍然牵动他的情丝,让他不禁想起曾经在此读书时候的情景,如今,当年的少年已不再。

曾国葆让两个亲兵在岸上等侯自己跟随曾国藩划着船来到江中。渔翁看着逍遥自在,其实真正当起来却不那么容易。曾国藩的技艺并不强,船东倒西晃左右摇摆,并不听使唤,甚至差点将桶都打翻了。曾国藩坐在船上,心猿意马,不能安宁,一时想起过去在江畔的吟游,一时又想起在刑部时的审理案件,一时又想起好久没有去看岳父了,还有汪师,已二十五六年未见面,怕是早已满头白发了吧!

差不多过了一个时辰,曾国藩的心思并未平静过,钓钩子也一直在晃动,鱼儿也很少有上钩的。他看看船头上那只小木桶,除几条瘦瘪的浮油子在窜来窜去外,仍是一桶清水。他叹了一口气:怕是自己当渔翁的愿望要等到来世了。

正在这时,一艘大货船鼓帆顺流北下,船主并不知道这条小小的钓钩子上,居然坐着一位团练大臣,船过之时,激起的水波差点将曾国藩掀到水中。就在这个剧烈的颠簸当儿,他猛然想起,长毛凭着强大的战船,在千里长江上称王称霸,今后要与长毛作战,水师一定不能少,当不了渔翁,却可以当水师统领。是的,要趁着衡州有湘江、蒸水两条河流的有利条件,将湘勇的水师建立起来。水陆二军,齐头并进,那才是真正威风凛凛的曾家军。想到这里,曾国藩十分兴奋。

这时候忽然听到一声“曾大人!”的呼声从岸上传来,打断了他的遐想。他回头一望,岸上的亲兵正对他打手势,示意他把船划到岸边来。

亲兵报告说欧阳凝祉先生前来桑园看他,罗泽南打发人来喊。

“涤生,你看谁来了?”曾国藩和国葆匆匆回到赵家祠堂,还未见到人,欧阳老人笑吟吟的声音已经传了过来。还未等曾国藩回答,就见从里屋走出一个矮矮胖胖的老头子,笑容满面地说:“伯涵,还认得我吗?”

曾国藩一看喜笑颜开:“哎呀,恩师驾到,国藩有失远迎。”原来这胖老头正是刚才在钓钩子上想起的汪觉庵,他仍用过去的表字称呼自己的得意门生。

曾国藩握着恩师的手寒暄道:“一别二十多年了,你老身体还这样硬朗,可喜!可喜!”

汪觉庵也感到很高兴,异常亲热地上下打量,然后说道:“不行啦,这几年常闹毛病。倒是涤生你胖多了,也威武多了,到底当了大官,与过去的穷书生完全不同了。”

曾国藩把觉庵师和岳父让进书房,亲手恭恭敬敬地给两位老人献上茶,望着觉庵师说:“岳父讲,你老离开石鼓书院,回乡下老家已有七八年了。国藩一直想抽空到长乐去看望你老,总找不到空。到衡州四个多月了,没有一天清闲,今天我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丢开一切事,去过一过几十年来想当个钓钩子主的瘾。”

觉庵哈哈一笑:“偷得浮生半日闲。不容易,不容易呀!”

“不瞒你老说,刚才在石鼓嘴边垂钓,我又想起你老当年执鞭教诲的情景,恨不得明天就到长乐去看望你老。”对眼前这位青少年时代的恩师,曾国藩有着真挚的深情。

“老朽蛰居山乡,路途遥远,岂敢劳贤契枉驾。你今日的担子很重,有贤契刚才这句话,老朽心中已倍感欣慰。”

“恩师说哪里话来。当年你老朝夕相教的重恩,国藩至今未报,思想起来,常觉惭愧。没有恩师,哪有国藩今日。”

欧阳老人也说:“到长乐去看看老师,是应该的。我原拟明年春暖花开时候,和涤生一起到长乐来看你呢!”

汪觉庵高兴得开怀大笑,说道:“那就益发不敢当了。”

曾国藩又问道:“恩师一向不大到城里来,这次进城,有何贵干?”

“我原不知在城里练兵的统帅就是你。不过,自古以来,当统帅的也有不少书生出身的。远的如孔明,近的如郑成功,都是羽扇纶巾之辈。我以前的确不知是你,若是知道,我早就会来看望了。我教了一辈子书,出息了你这个人才,心里有多高兴呀!这次是亲家六十大寿,三番五次邀请,才在初五进了城。昨天去看望老朋友——你的泰山,才知道贤契是今日的李邺侯、王文成了。”

曾国藩听恩师夸赞自己心里很高兴,但还是谦虚的说:“学生岂能与李泌、王阳明相比。请问恩师,你老的亲家是谁?”

欧阳凝祉在旁边说:“汪师的亲家,可是个大名鼎鼎的人物,他是船山先生的六世孙王世全先生。”

曾国藩笑道:“恩师与大儒结上亲戚,应当祝贺。”

“前年满女嫁给了世全的老四。这孩子酷爱诗书,有乃祖遗风。”

“听说王家世代建有船山先生的纪念室,过去在石鼓书院读书时,竞未一至,实在遗憾。”

“既然想去,我看今天最巧,下午我们一道到王衙坪去拜访汪师的亲家如何?”

“正好。”曾国藩说,“下午我就陪二位老人一起去瞻仰船山先生的故居,以偿宿愿。”

“伯涵肯去,这可给世全家增色添辉了。”汪觉庵笑着说。

曾国藩吩咐曾国葆说下午要去王家,让他立即叫一位亲兵先去通知王世全。

曾国藩怕去的人多,王家招待不起,制止了他们,只带罗泽南和国葆前往城南王衙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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