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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接受馈赠

王衙坪坐落在回雁峰脚下，附近丘陵起伏林木茂密，风景很好。在并排摆着的四口大鱼塘旁边有一栋年代久远的青砖瓦房。这便是川山故居。

因为王世全早已接到消息，现在正带着四个儿子在门口恭候着。见到一行人前来，王世全说：“曾部堂光临寒舍。世全盆子累幸匪浅。”

见他这样客气，曾国藩也微笑着答道：“大儒贤裔，国藩景仰已久，今日陪同恩师前来一偿旧愿。”

王世全陪着曾国藩一行进了大门。曾国藩见大门楹柱上刻着一副笔势老迈苍裂的对联：“武功开一朝国运，文教启百代群蒙。”在客厅坐下后，王家很客气地敬献着茶，又端来满桌各式茶点。世全殷勤相劝：“寒舍无佳物招待请大人和各位贵客赏光。”

曾国藩让曾国葆将临出门时准备的面绕着一条红纸的一百两封银拿出来，放在王世全面前说：“听恩师说。先生正逢六十花甲大庆，国藩略备薄礼，愿先生康健长寿。”

王世全一看忙说：“大人请快收回。世全一介寒士，今日与大人初次见面。如何担当得起！”

他回头看看王觉庵说：“亲家一帮我说说。这礼太重我怎么敢当。”

汪觉庵微笑着说：“伯涵，你如何这样客气，弄得老朽都不好意思。”

“今日送这点薄礼，有三层用意：一为庆贺世全先生六十大寿。二来为祝贺王汪两家联姻。二十多年来，我未曾给恩师寄过分文，妹子出嫁，岂可不送点嫁妆？三则略表我对船山公的一点敬意。”曾国藩也客气的说。

曾国藩说得如此恳切，他们也不便再推辞，只得收下。

曾国藩对世全说：“令先祖学问，近世罕有。图藩当年从汪师求学，便向往船山公的特立卓行。先生克绍箕裘，远承祖业，近年又刊刻令先祖不少遗著，佳惠士林，功德不浅。据传令先祖晚年生活贫困仍读书写作不辍。实为读书人万代楷模。”

“家先祖一生清贫，晚年隐居曲兰湘西草堂读书著述，甚为困苦。说来寒碜，家先祖当时竟无钱买纸。把别人不要的陈年帐本翻过来装订成册，时有领悟。便记在这些册子上。临终时，写满字的册子满满堆了一屋。但生前一卷都无力付梓。”

“道光十九年前，船山公的书刻印过哪些？”曾国藩问道。

不等他回答，曾国藩继续说：“记得令祖去世不久，在衡州就有刊刻的十余种，总题为《王船山先生书集》，当时印得不多。后来惠江书局又刻了几种，印得更少。不知道光十九年的版片印了多少？”

王世没想到曾国藩会对这些知晓一二，就说道：“当时一种也只印刷了两三百部，版片存欧阳小岑家，拟日后再印一点。前些日子，小岑先生来信。说此版已毁于兵火之中。”

客厅里的人听了都感叹着说，可惜啊可惜。

欧阳老人说：“前明之末，我朝开基之初。将黄南雷、顾事林、王船山并称为三大儒。其实，南霄党同伐异，器宇太狭窄，事林为学支零破碎，未成体系。唯船山公学问包罗万象博大精深，其人品更是高沽，非黄、顾所及。”

觉庵说：“船山公书中处处珍宝，只要留意，开卷可拾。且议论多发所人前未发，其精到细微，非世人可及。就拿对岳武穆的评价来说。后人都说武穆愚忠。为他可惜。船山公慧眼独具，说武穆正是不忠君，与高宗针锋相对才遭杀害的。”

王世全说：“我家先祖认为，岳飞想要将抗金进行到底，可是宋高宗心里想的却是想要向金求和，他怎么能够容得了岳武穆。”

“更骇人的是。船山先生公然认为武穆灭掉金后，再来攻宋也是无可非议的。”汪觉庵说道这里摇了摇头。

曾国藩心里想，这样的议论还是越少越好，万一传到朝廷岂不是自找麻烦。他就故意的换了一个话题问道：“船山公到现在为止总共有多少后人？”

王世全恭敬地回答说：“大约一百五十余人。我是家先祖次子供公之后。”

听到这里曾国藩点头说：“先生典守船山公旧居，保存了祖宗珍贵遗物。近来世道乖乱，先生守之不易。”

“先祖旧业。世全不敢抛弃，守之虽不易，但也是后人应尽之责任。”

汪觉庵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说到：“亲家，何不陪伯涵参观一下船山公遗迹。”

这话正和曾国藩的意思，就说：“正要瞻仰，烦世全先生带路。”

听到这话，王世全忙站起来，领着曾国藩一行人进入左边一间厢房。这里陈列的多为船山旧物。一进屋，迎面而来的是一幅船山公画像。画的是一个容貌清癯的老头儿，脸特别长细眉长眼，头上包着黑布，黑布两端拖下一尺余长的尾巴，顺着两耳下来，搁在两肩上。面像上题着船山公写的《鹧鸪天》一首：“把镜相看认不来，问人云此是姜斋。龟于朽后随人卜，梦未圆时莫浪猜。谁笔仗，此形骸闲愁输汝两眉开。铅华未落君还在，我自从天乞活埋。”画像两边贴着船山自撰的对联：“六经责我开生面，七尺从天乞活埋。”

王世全介绍说，这是船山公七十岁寿辰时，请人画的一张像。曾国藩指着像上方“孝思恬品、霞灿松坚”八个篆字问：“这八个字是谁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