胸襟坦然、心境安泰镇定的人,就会自然发的灵光。发出自然灵光的人,看人观物,清楚明白。注重道德修养的人,才能长久保持灵光的存在;持有长期稳定灵光的人,人们就会自然地荫庇他,上天也会帮助他。人们所荫庇的,称他为宇宙之民;上天所辅佐的,称他为宇宙之子。
学习,是为了学习那些自己不曾掌握的知识;行走,是为了到达那些不能去到的地方;分辩,是为了辩别那些不易辩清的事物。知道自己停留在不知道的境域,便达到了知道的最高境界。如果有人不是这样,大踏步冲出去,那么自然禀性必然会使他失败。
备足造化的事物而顺应成形,用来将息身体;深敛外在的情感不作任何思虑,用来涵养心性;尊重自己,从而理解他人。做到这三方面,你也就平安了,如果各种灾祸纷至沓来,那是就天命,怪不得你。你已经尽到了人事,没有过失,因而外来的灾祸不足以扰乱成性,也不可能进入心里。心,就是胸中有所持守却不知道持守什么,并且不能够刻意去持守的地方。不能真诚地表现自我,而任凭情感外驰,一旦外事侵扰心中,它们就不会轻易离去,即使有所变化,心中也会留下创伤,如果有人在白天做了坏事,人们都会谴责他、处罚他;在晚上做了坏事,鬼神也会谴责他、处罚他。吸有在人群中清白光明,在鬼神中也清白光明的人,才能独行于世。
注重内修德性的人,做事不留名迹;追求外在功业的人,心思总在于穷尽财用。行事不留名迹的人,只能说是商人,人们都能着清他们在奋力追求分外的东西,他们自己却泰然处之。能体察外物,跟物顺应相通的人,外物终将归从于他;跟外物格格不入的人,连自身都不能相容,又怎么能容纳他人!不能容入的人就没有人亲近他,没有人亲近的人实际上是被人们所抛弃的。最锐利的兵器是人的心神,从这一意义说莫邪剑那样的兵器也只能算是下等;人最大的敌人是内心的自相矛盾,因为没有人能逃脱出天地之间。其实能够伤害人的并不是人心的阴阳变化,而是他自身心神受到干扰,不能顺应阴阳的变化。
【原文】
道通①,其分也,其成也,毁也。所恶乎分者,其分也以备;所以恶乎备者,其有以备②。故出而不反③,见其鬼;出而得,是谓得死④。灭而有实,鬼之一也。以有形者象无形者而定矣。
出无本⑤,入无窍。有实而无乎处,有长而无乎本剽,有所出而无窍者有实⑥。有实而无乎处者,宇也。有长而无本剽者,宙也。有乎生,有乎死,有乎出,有乎入,入出而无见其形,是谓天门。天门者,无有也,万物出乎无有,有不能以有为有,必出乎无有,而无有一无有。圣人藏乎是。
古之人,其知有所至矣。恶乎至?有以为未始有物者,至矣,尽矣,弗可以加矣。其次以为有物矣,将以生为丧也,以死为反也,是以分已。其次曰始无有,既而有生,生俄而死;以无有首,以生为体,以死为尻;孰知音无死生之一守者,吾与之为支,是三者虽异⑦,公族也;昭景也,着戴也,甲氏也,着封也,非一也。
有生,黬也⑧,披然曰移是。尝言移是⑨,非所言也。虽然,不可知者也。腊者之有膍胲⑩,可散而不可散也。观室者周于寝庙11,又适其偃焉,为是举移是。请常言移是。是以生为本,以知为师。因以乘是非,果有名实;因以己为质,使人以为己节,因以死偿节。若然者,以用为知,以不用为愚,以彻为名,以穷为辱,移是,今之人也,是蜩与学鸠同于同也。
【注释】
①道通:即《齐物论》的“道通为一”。
②所以恶乎备者,其有以备:前“备”指总体,后“备”说人爱求全责备。
③不反“神不守舍。
④得死:在精神上已经死了。
⑤出无本,入无窍:此两句的主语均指大道。
⑥“处”指空间,“本剽”指孔窍,“实”哲学术语“实体”。
⑦是三者:即以上述三个层次的认识:未始有物;以粗物,始无有,既而有。
⑧黬(juān):幽暗,喻气之凝聚。
⑨移是:是非不定。
⑩腊:腊祭。膍(pí)胲(gāi):膍,牛百叶。胲,牛蹄。
(11)寝庙:寝宫和宗庙。
【译文】
大道通达于万物。一种事物分离了,一种事物就会形成;另一种事物就会毁灭。有人不喜欢从分离的角度来看待世界,就在于对分离求取完备;也有些人不喜欢从完备的角度看待世界,就在于对完备进一步求取完备。心神离散百不能返归的人,就会像鬼一样只有形骸;心神离散而有所得,可以说他在精神上已经死了。迷失本性而只有外形,也是一个鬼。把有形的东西效法载形的道,那么内心就会得到安宁。
大道无形地存在着。它生长出来却没有根;想进入它的内部,却没有门。大道具有实在的形体却不占有空间;大道在成长却看不到成长的过程。世界从大道中产生,却找不到产生的孔窍。具有实在的形体而不占有空间,是因为大道处在上下左右没有边际的空间中;有成长却看不到成长的始未,是因为大道处在滑极限的时间里。大道既存在着生也存在着死,既存在着出也存在着入。入和出都没有实实在在的形迹,这就是“自然之门”。自然之门不假人为但是万事万物都来自于这个门。不可能用“有”来着生“有”,“有”一定来自于“无有”,而“无有”就是什么都没有。圣人就是这样的境域中藏身。
古代的人,他们的才智已经达到很调摄境界。达到什么样的境界呢?有人认为宇宙开始是不存在事物的,这是最高明、最完善的观点,不能够再添加什么了。差一点儿的观点就是他们认为宇宙开始已经存在事物,只不过反一种事物的产生看作是另一种事物的分离,把消逝看作是回归,而这个观点对事物已经有了区分。比这个观点再差一点儿的就是他们认为宇宙开始的确不曾有过什么,不久之后就产出了事物,有生命的东西又很快地消失了,他们把虚空当作头,把生命当作躯体,把死亡当作尾脊。哪个人能把有、无、死、生归结为一体,我就把他当朋友。上面三种观点虽然名有不同,但从万物一体的观点来看,它们之间却没有什么差异。就像楚国王族中昭、景两姓,因为世代为官而显赫,屈姓,又因为世代封賞而着显,他们在楚国都很显著,只不过紧姓氏不同而已。
世间存在的生命,是从昏暗中产生的。生命一旦出现彼此是非就在生命之间不停地运转而不易分辩。让我来说说转移和分辨,其实这本不值得谈论,即使谈论了也不能够说得明明白白。例如,在年终大祭时,准备牛的内脏和四肢,虽然这些可以分开陈列,但是又不能够离散整体牛牲;再举一个例子,游玩观赏王室的人周游了寝害和宗庙,但又必须上厕所。从这些例子可以看出彼与此、是与非在不停地转换。请让我进一步谈论是非的转移和运动。是以生为根本,以智慧为师,得以长大,从而形成的人是非观念,于是把自我看作主体,并且把这一点当作神圣的节操,于是有些人不惜用生命来证明自己,像这样的人,把举用当作才智,把晦迹当作愚昧,把通达当作荣耀,把困厄当作羞耻。是与非、彼与此的不确定。是现今人们的认识,这就跟林中的小鸟小雀共同讥笑大鹏那样目光短浅、无知。
【原文】
蹍市人之足①,则辞以放骜②;兄则以妪;大亲则已矣。故曰,至礼有不人③,至义物④,至知不谋,至仁无亲,至信辟金⑤。
彻志之勃⑥,解心之谬,去德之累,达道之塞。贵富显严名利六者,勃志也。容动色理气意六者,谬心也,恶欲喜怒哀乐六者,累德也。去就取与知能六者,塞道也。此四六者,不**胸中则正,正则静,静则明,明则虚,虚则无为而无不为也。道者,德之钦也,生者,道之光也;性者,生之质也。性之动,谓之为;为之伪,谓之失。知者,接也⑦,知者,谟也⑧;知音之所不知,犹睨也⑨。动以不得已这谓德,动无非我之谓治⑩,名相反而实相顺也。
羿工平中微而拙乎使人无己誉。圣人工乎天而拙乎人。夫工乎天而俍乎人者(11),惟全人能之。惟虫能虫,惟虫能天。全人恶天,恶人之天,而况吾天乎人乎!
一雀适羿,羿必得之,威也;以天下为之笼,则雀无所逃。是故汤以胞人笼伊尹,秦穆公以五羊之皮笼百里奚。是故非以其所好笼之而可得者,无有也。
介者侈画(12),外非誉也;胥靡登高而不惧(13),遣死生也。夫复謵不馈而忘人(14);忘人,因为为天人矣。故敬之而不喜,侮之而怒者,惟同乎天和者为然,出怒不怒,则怒出于不怒矣;出为无为,则为出于无为矣。欲静则平气,欲神则顺心。有为也欲当,则缘于不得已。不得已之类,圣人之道。
【注释】
①蹍(zhǎn)踩,踹。踏。
②放骜:“骜”通“敖”;放敖即放肆。
③不人:不分人我。
④不物:不分你的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