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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 金 谷(第7页)

“恩卡在哪儿?”从马尔穆特·基德所能听懂的话来看,也许她就在离他们一里左右的地方,快要死啦。他使劲地摇着那个人,一再问他,“恩卡在哪儿?恩卡是谁?”

“她——在——雪——里。”

“往下说!”基德使劲地握紧他的手腕。

“所——以,我——本来——也——想——在——雪——里,可——是——我——有——一——笔——债一要——还。它——很——重——我——有——一——笔——债——要——还,一——笔——债——要——还——我——有——”他的断断续续,一个字一个字的话停住了,他的手摸到旅行袋里,掏出一个鹿皮口袋。“一——笔——债——要——还——这——五——磅——金——子——垫——款——马——尔——穆—一特——基——德——我——”这个筋疲力尽的头栽在桌子上;马尔穆特·基德再也不能把他扶起来了。

“他是尤利西斯,”他安静地说,一边把那袋金子扔到桌子上。“看起来,阿克赛尔·冈德森和那个女人都玩完啦。来,让我们把他抬到**,盖上毯子。他是个印第安人;他会脱离险境的,也许他还会给我们讲出一个故事来的。”

等到他们把他身上的衣服割下来的时候,只看见他右边的胸口上,有两处没有愈合的刀伤,伤口已经变硬了。

◆三

“我想要把我亲身经过的事情谈一谈;我想你们会了解的。我要从头说起,谈谈我自己和那个女人,以后,还要谈谈那个男人。”

这个用海獭皮换狗的人往火炉靠近了一点,他就像个丢掉了火种的人,害怕普罗米修斯的这份礼物[希腊神话,普罗米修斯从天上偷来火种,送到人间。]会随时不见一样。马尔穆特·基德挑亮油灯,将它挪了个位置,让它可以照在讲故事的人的脸上。普林斯也把身体从床边挪过来,和他们凑在一起。

“我们住在阿卡屯……”

“哪儿?”马尔穆特·基德问道。

“阿卡屯,那地方在阿留申群岛。阿卡屯这个岛,比契格尼克岛远,比卡尔达拉克岛远,而且比乌尼马克岛还远。我刚才说过,我们住在阿卡屯,在大海当中,世界的边缘。我们在盐海里捉鱼,捉海豹和海獭;我们的家都是连在一起的,房子建在树林旁边,黄黄的沙滩中的一长条岩石上,沙滩上放着我们的皮舟。我们的人数不多,世界也很小。我们东面有几座陌生的岛——都跟阿卡屯一样;因此我们就觉得全世界都是岛,也没在意。

“我和我族里的人不一样。在海边的沙滩上有一条船,只剩下几根弯曲的船骨和几块被浪冲翘了的船板,我族里的人从来都没造过这样的船。我还记得,在那三面临海的岛端,有一株整齐、挺拔、高大的松树,也是我们岛上以前所没有的。听说从前有两个男人来到那地方,转来转去,从天亮看到天黑,一连待了许多天。这两个人就是坐着那条在沙滩上碎成片的小船,从海外来的。他们长得和你们一样白,身体孱弱得像是海豹已经逃走,猎户空手回家时挨饿的小娃娃一样。这些事都是老人跟我说的,他们是从自己的父母那儿听来的。开始,这两个陌生的白人不喜欢我们的生活习惯,但当他们吃了鱼和油,身体就强壮起来了,而且变得十分凶猛。以后,他们各自造了一幢房子,娶了我们最好的女人,日子一久,也都生了孩子。于是,我父亲的父亲的父亲,就出生了。

“我刚才讲过,我和我族里的人不一样,因为我有那个从海洋上来的白人的强壮的外来血统。据说,在这两个白人到来之前,我们另有一套规矩;可是这两个人既凶猛,又喜欢争吵,他们老是跟我们族里的人打架,直到没有一个人敢跟他们打架为止。于是,他们就自封为酋长,取消了我们的老规矩,并且为我们定下了新规矩,规定男人是他父亲的儿子,而不像我们以前那样,规定为他母亲的儿子。他们又规定,头一个儿子有权继承他父亲的所有财产,他的弟弟和姐妹都要自谋生计。他们还给我们定了一些其他的规矩。他们教我们用新方法去捕鱼杀熊,我们森林里的熊真是多得不得了;同时,他们又教我们多贮存一些东西,以防饥荒。这些,全都是好事。

“我们两家的深仇大恨令大家都惊叹不已;上了年纪的人都一边摇头,一边说,等到她养了孩子,我也有了孩子,这个仗还是要打下去的。他们在我小时候就对我说过这话,后来,我也相信了这些话,把恩卡当作仇人,以为她经后当了母亲,她的孩子一定会和我的孩子打架。我天天想着这些事,到了我长成一个小伙子的时候,我就问他们为什么一定要弄到这个地步。他们回答我说,‘我们不知道,只知道你们的祖先都是这样做的。’我觉得很奇怪,死去的人打过的仗居然要让后代接下去再打,这样的事实在没有什么道理。可是大伙都说非这样不可,那时候,我还年轻。

“于是,他们就说,我一定要赶紧结婚,这样,我的孩子就能比她的孩子先长大,先长得结实起来。这种事很容易做到,因为我是酋长,为了我祖先的功绩和他们制订的规矩,还有我自己的财产,大家都很尊敬我。无论哪个姑娘都愿意嫁给我,但我一个也不中意。于是老年人和那些姑娘的母亲都催我要赶紧,因为当时已经有很多猎人正在向恩卡的母亲提出大宗聘礼;如果她的孩子比我的孩子先长得强壮,我的孩子肯定性命不保。

“不过,我依然没有找到一个中意的姑娘,直到有一天黄昏,我打鱼回来。当时,太阳正向西沉,低落的阳光迎面照着我的眼睛,风很顺,几只皮舟顺着雪白的浪花飞驰而来。忽然,恩卡的皮舟从我身边驶过,她看了我一眼,她的头发飘动,如同一朵黑云,脸蛋被浪花弄得湿淋淋的。我刚才说过,迎面的阳光照着我的眼睛,我还很年轻;可是不知怎的,我就完都明白了,我知道这是情投意合的表示。等到她催舟向前,划了两桨的时候,她又回头看了我一眼——那种看人的样子,只有恩卡这样的女人才有——于是我知道这又是那种表示。我们破浪催舟,飞快地超过了那些慢腾腾的大皮船,把它们远远地丢在后面,这时候,大伙都给我们喝彩。她飞快地划着桨,我的心如同一片满帆,可是,我没有追上她。后来,风加了一把劲,海上是一片白花花的浪,船像海豹一样在波涛上飞驰,我们就在澎湃声中,迎着海面那道金色的阳光,飞奔而去。”

“可是她到岸了,她跑上沙滩,一路大笑,跑回她母亲的房子。那天晚上,我有了一个伟大的想法——一个不愧为阿卡屯全体人民的领袖的想法。于是,等到月亮上来了,我就走到她母亲的房子前面,看了看雅希一奴希堆在她门口的那些货物——这是雅希一奴希的聘礼,他是一个结实的猎户,想当恩卡的孩子的父亲。另外还有几个年青人也曾将他们的东西堆在那儿,但是后来都自动地搬回去了,而且每一个年青人堆的东西,都比前一个小伙子堆得要多一些。

“我对着月亮和星星大笑起来,然后回到我自己存放财产的房子里。我来回搬了几趟,直到我堆下的东西比雅希一奴希的那堆高出一只手。那里面有晒干的和熏的鱼,四十张海豹皮和二十张毛皮,而且每张皮都是扎好口,装满了一大肚子油,另外还有十张熊皮,那是春天熊出来的时候,我在森林里打到的。那里面还有玻璃珠子,毯子和红布,都是我跟住在东面的人换回来的,而他们又是跟住在更东面的人交换来的。我看着雅希一奴希的那堆东西,不由大笑起来,因为我是阿卡屯的首领,我的财产比我那些年青人的财产都多得多。我的祖先曾经立下丰功伟绩,定下了许多规矩,使他们的名字在人们口里永远流传。

“等到天一亮,我就到海滩上去,从眼角里斜瞟着恩卡的母亲的房子。我的聘礼仍然原封不动地堆在那里。很多女人都在笑,还偷偷地彼此谈论。我觉得很奇怪,因为从来没有谁出过这么多聘礼,当天夜里,我在那一堆东西上又添了许多东西,还在它旁边放了一条从未下过海的、削得特别号的皮舟。但第二天它仍然堆在那儿,任凭所有的人把它当作笑谈。恩卡的母亲可真刁滑,我气坏了,我不能当着我族人的面受这样的羞辱。因此,那天晚上我又加了很多东西,让它变成很大的一堆,并且把我那条大皮船拖上岸放过去,这条船足以抵得上二十条皮舟。于是,到了早晨,那堆东西就不见了。

“然后,我就准备结婚,由于宴会很丰富,还有礼物分送给客人,连住在海东面的人都来了。恩卡比我大四个太阳——这是我们计算年龄的方法。我不过是一个毛头小伙子,但是我是酋长,又是酋长的儿子,所以也不成问题。

“但是,有一只船在海面上露出帆来,随着一阵阵猛烈的风势,帆看起来越来越大了。它的排水口里正在流着水,上面的人正在匆忙地,用力**抽水机。船头上站着一个十分魁梧的男人,正在一边注视水的深浅,一边发出命令,声音跟打雷一样。他的淡蓝色眼睛,跟海水一样,头发就像海狮的鬃毛,颜色黄黄的,好像南方人收割的稻草,又像是水手用来编绳子的马尼拉黄麻。

“等到涨潮的时候,那伙在海上漂泊的人就把那只双桅帆船在深水里抛了锚,然后走到我们中间。他们带来了一些礼物,模样也很和气,所以我们给了他们几个座位,而且跟我对待所有的客人一样,照样慷慨地给了他们纪念品,因为这是我结婚的日子,我又是阿卡屯的酋长。那个头发如同海狮的鬃毛的男人也来了,他长得又高大,又结实,让人觉得好像他的脚一踏下去,地面就会震动起来。他交叉着两只手臂,一直盯着恩卡,直到太阳落山,星星出来,他才回到他的船上去。他一走,我就拉着恩卡的手,把她领到我自己家里。客人们在我家里又唱又笑,那些女眷都来取笑我们,就像妇女在这时的那种样子。但我们并不在乎。后来,大家就丢下我们两个,回家去了。

“热闹的声音还没有散尽,那个海上流浪者的头儿已经进了门。他带来了几个黑瓶子,我们一起喝着瓶子里的东西,弄得很快活。要知道,当时我年纪都还很轻,又一向住在世界的边缘。所以,我就喝得血如火烧,我的心轻飘飘的,像是从浪头上飞到悬崖的泡沫。恩卡一声不吭地坐在角落里一堆堆的皮子上,她的眼睛睁得很大,仿佛有些害怕。那个头发如同海狮的鬃毛的人,直愣愣地看了她很久。后来,他手下的人就带着一捆捆的货物进来,他把这些货物堆在我面前,都是阿卡屯岛上所没有的东西。那里面有大大小小的枪,有火药,子弹和炮弹,有明晃晃的斧头和钢刀,灵巧的工具,还有很多我从来没见过的奇怪的东西。他比着手势告诉我,这些东西全是我的。当时我就想,他这么大方,一定是个了不起的人;可是接着他又比起手势,要恩卡乘着他的船跟他一起走。你们听明白了吗?——他要恩卡乘上他的船跟他一起走。我祖宗的血一下子就火辣辣地涌上来了,我拿起矛,想要把他戳穿。可是瓶子里的那种鬼东西早已夺走我胳膊的力气,他抓住我的脖子,就这样,把我的头朝房间里的墙上乱撞。我被他撞得有气无力,犹如刚出世的娃娃,两条腿再也站不住了。当他把恩卡拖向门口的时候,恩卡尖声地叫着,用手乱抓屋里的东西,弄得那些东西在我们周围倒了一地。后来,他用那双大胳膊将她抱起来,恩卡就扯他的黄头发,但他反而哈哈大笑,笑得像是**期的大雄海豹一样。

“当时,大家都说,这样也好,因为经后在阿卡屯,再也不会有打仗流血的事了,可是我一句话也没说,直到月圆的那天,我就把鱼和油装上我的皮舟,动身往东边去。我见过很多岛还有很多人,到了这时候,我这个生长在世界边缘上的人,才知道世界原来这么大。我比着手势和他们说话,但他们并没有见过什么双桅帆船,也从未见过那个头发如同海狮鬃毛的人,他们总是指着东面。我睡在各种古怪的地方,吃着各种稀奇的东西,遇见各种陌生的面孔。很多人都笑我,把我当成疯子,不过有时候,有些老年人会让我面向阳光,给我祝福;还有一些年青的女人,当她们向我问起那只外来的船、恩卡和那些航海的人的时候,眼睛都有些湿了。

“于是,我就这样,越过奔腾的大海,穿过暴风骤雨,来到了乌纳拉斯卡岛。那里有两只双桅帆船,不过全不是我要找的那只。接着,我就再往东走,世界变得越来越大了,但无论是在乌纳莫克岛,科迪亚克岛,还是阿托格纳克岛,都没有那只船的消息。有一天,我到了一个多岩的地方,那里有很多人在山里掘了好几个大洞。那儿也有一只双桅帆船,不过也不是我要找的那只,那些人正在把他们掘出来的石头弄上船。我觉得这种事简直是小孩子干的事,因为世界上到处都是岩石,但他们给我东西吃,还逼着我做事。等到船吃水深了,船长给我钱,让我走,我问他要到哪儿去,他指着南面。于是我做了个手势,表示我愿意跟他一起走,起初,他只是笑,后来因为船上缺人,他就让我在船上帮着做事。这样一来,我就学着他们的模样说话,帮他们拉锚索,在突然起风的时候去卷起绷硬的帆,并且轮班掌舵。不过这也没什么奇怪,因为我的祖先和这些航海的人本来就属于同一血统。

“我本来以为,只要我到了他那一族人中去,要找到他就容易了,有一天,我们望到了陆地,我们的船就穿过海峡,驶向港口,我本来想,这里的双桅帆船也许只有我手上的指头那样多。可是沿着码头一连几里路,都泊着这种船,靠得紧紧的,像是无数条小鱼挤在一块,我走到这些船上去打听那个头发像海狮鬃毛的人的时候,船上的人都笑起来了,他们用不同民族的话来回答我。我这才明白他们是从天涯海角来的。”

“我于是走进市区,看着每一个过路人的脸。可是人多得像是游到浅滩上的密密麻麻的鳖鱼,数也数不清。喧嚣的声音弄得我耳朵也聋了,那种乱哄哄的情景,搞得我头昏脑胀。就这样,我继续往前走着,经过了很多阳光和煦、歌声**漾的地方,经过了平原上堆满了丰收的庄稼的地方,还经过了许多偌大的城市,那里有很多男人过着女人般的生活,他们嘴里全是假话,只贪图金子,良心都是漆黑。但这时候在阿卡屯岛上,我的人却在打猎捕鱼,快快活活,以为世界不过是一片小小的天地。

“我一路流浪,经过了上千个城市。有的人十分和气,还给我东西吃,有的人就笑我,还有一些人骂我,可是我咬定牙根,一声不响,仍旧走在陌生的路上,看着种种陌生的景色。有时候,我,一个酋长,又是酋长的儿子,居然为人做苦工——为那种言语粗鲁,心肠似铁的人做苦工,他们从同胞的血汗和痛苦里榨取金子。但是,我仍然打听不到我要找的那个人的消息,直到我像归巢的海豹又回到了海上,才有了一点音信。不过这是在另外一个港口,在另外一个北方的国家里听说的。我在那里听到了一些关于那个黄头发海上流浪汉的粗略的传闻。我才知道他是个捉海豹的,当时正在海上航行。

“因此,我就跟几个懒惰的西瓦希人,一块儿乘上一只猎海豹的双桅帆船,沿着他那条不留痕迹的路线到北方去,这时候,那儿正是捕海豹的旺季。我们又累又乏地在海上度过了好几个月,谈到了许多关于船队的事,而且听说了许多关于我要找的那个人的野蛮行为,可是从来没有在海上遇见过他。我们继续向北,直到普里比洛夫群岛,在那里的沙滩上杀死了成群的海豹。我们把它们搬上船的时候,它们的身子还是热的;我们一直往船上装,直到船上排水口流出来的都是油同血,没人能在甲板上站得稳为止。接着就有一条开得很慢的轮船来追赶我们,用大炮向我们开火。但我们扯起帆,直到海浪冲上甲板,把甲板冲洗得一干二净,于是,我们的船就消失在大雾里了。

“据说,就在我们吓得心惊胆战,飞快逃跑的时候,那个黄头发的海上流浪汉正好开到普里比洛夫群岛,他一上岸就直接走进工厂里,一边叫他手下的一部分人扣住公司里的职工,一边叫其他的人从仓库里搬出一万张生皮装上他那条船。我说过,这是听别人说的,但我相信是真的;我虽然在沿海的航行里,从来没遇到过他,但北方的海洋上却传遍了他那些野蛮恐怖的行径,以致在那里有属地的三个国家,都派出船来捉他。我还听到了关于恩卡的消息,因为很多船长都对她十分称颂。她总是跟那个家伙待在一起。听他们说,她已经习惯了他那种人的生活,而且很快乐。可是我比他们明白——我知道她的心还是倾向于阿卡屯的黄沙滩上她自己的同胞。

“过了很久,我又回到了那个海峡旁边的港口,一到那儿,我就听说他已经横渡大洋,到俄罗斯海南边的温暖地区东岸捉海豹去了。这时候,我已经成为一个水手,就跟他那族的人乘船出发,追踪着他去捉海豹。那个新地区那儿没有很多船,整整一春,我们的船都守在海豹群的旁边,把它们向北方赶。后来,母海豹怀了孕,全游到了俄国沿海,我们的人就抱怨起来,害怕了。因为那里经常下雾,乘小船的人每天都失踪好几个。水手们都不干了,船长只好沿原路返回。但我知道那个黄头发的海上流浪汉是不会害怕的,他会跟在海豹群附近,一直追随到很少有人去的俄罗斯群岛。于是我就在黑夜里,趁守望的人在船头甲板上打盹的间隙,放下一只小艇,独自朝那个温暖的长岛划去。我一路向南划,去与江户湾[即日本的东京湾,江户系旧名。]附近的人汇合,他们也是天不怕地不怕的野家伙。吉原的姑娘个子很小,皮肤光洁得如同钢,十分漂亮;可是我不能在那里停留,因为我知道恩卡肯定是在北方海豹巢穴附近的海上颠簸。

“我们也没办法啊!刚剥下的皮本来就能说明一切。于是他们把我们押到一个俄国港口,然后又押到一个荒芜的地方,逼着我们在矿里挖盐。所以,有的人就死了,还有……还有几个总算没死。”

纳斯拿开他肩膀上的毯子,露出一块一块的肌肉,分明是被鞭子抽出的一道道伤痕。普林斯连忙替他盖好,因为看见了难受。

“我们在那儿熬了许久,有时也有人往南边逃,但他们总是又被抓了回来。因此,等到我们这些从江户湾来的人在夜间动起手来,抢走警卫队的枪以后,我们就向北走。那片地方很广阔,有潮湿多水的平原,还有许多大森林。天冷以后,地上的雪很深,谁也认不得路。我们在辽阔无边的森林里,疲惫不堪地走了好几个月——那种情景,现在我也记不得了,因为那里没有可吃的,我们就躺着等死。最后,我们还是走到了寒冷的海边,不过,只剩下三个人见到了大海。一个是从江户来的船长,这一带大陆的地形,他脑子里都有概念,他还知道人们在哪里的冰面上能够从这片大陆到另外一片大陆。他于是带着我们走——因为路太长,也不知走了多久——后来只剩下两个人。等我们走到了那个从冰上渡海的地方,我们遇到了五个陌生人——当地的土人,他们有很多狗,还有许多皮子,可是我们很穷,什么也没有。所以,我们就在雪地里和他们打架,后来,他们都被打死了,那个船长也死了,狗同皮子都是我的了。接着,我就从冰上渡海,但冰已经碎了,我曾经一度在海里漂流,直到一阵强大的西风把我刮上了岸。然后我就到了高洛温湾,帕斯提里克,以及那个神父那里。接着我就向南,向南,走到了我第一次流浪到的那个暖和的、阳光充沛的地方。

“我四处流浪,犹如小渔船一样,只能迎风张帆,却没有舵。但我的眼睛和耳朵随时都在注意看,注意听;我时常去接近那些游历很广的人,因为我知道,只要他们见过我要找的那两个人,他们一定会记得。后来,我碰到一个刚从山里出来的人,他有几块矿石,那里面嵌着许多跟豆子一样大的金粒,他非但听人谈到过他们,而且见过他们,还认识他们。据他说,他们发了财,就住在他们从地里挖金子的那个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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