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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郑芳丽放低了声调，但脸色却阴冷得怕煞人，她再次对母亲说：“妈，你起来不起来！”

望着女儿变颜失色的脸，郑母起也不是，不起也不是，幸好人群里有两位老婆婆看不下去，挤出人群来搀扶她，她也就顺势起身，站过一旁流眼泪。

郑芳丽原来估计，南心蕊可能会同意婚期暂缓，那样一来，就有了供自己回旋的余地。然而，南心蕊不愧为南心蕊，她丝毫不肯让步，她要当面来和自己见个高低。况且，今天完全不同于十年前的两人骑车相撞。骑车相撞可以互让，今天，是在人生最严肃的婚姻问题上，两人相撞于一座独木桥，其结果不是你挤掉我，就是我挤掉你。同时，她也明白，无论从各方面讲，自己都处于劣势，也许这正是南心蕊要和自己一决胜负的最大依仗。自己必须抓紧时机，表明心迹，或许还有扭转败局的一线希望。想到这，她面颜冷峻，强作镇静地说：“今天，当着众人的面，我把话说到底，刚才有人说我哪哒嫁不下人了，硬粘着人家不放。这话也对，也不对。说它对，不光是我，世上任何一个女人都剩不下。同时，我也自信自己若是再嫁人，找的对象也绝不会比叶谷多差。但是，女人到世上就光是为了嫁人吗？说它不对，我也有我的道理，我并不是硬粘着谁不放，因为，啥事都有个原因。我在这个家过活了近七个年头，这个家没有亏待我，而是我亏了这个家。我是在这里滑倒的，就要在这里爬起来！我要知错改错这不过份吧？我希望大家能够谅解我，也希望某些人不要逼人太甚！”她说完，即竟然从衣襟底抽出一把不锈钢剪子，众人一见，尽皆失色。胖嫂惊呼：“啊，她要杀人。”

郑芳丽惨笑着说：“杀别人，我没胆量，我是给我自己准备的！”

谷多舅、根宝急地大喊：“不敢胡来！不敢胡来！”

郑母哭天嚎地。

贾馨梅见事情发展到不可收拾的地步，忙站出来对郑芳丽说：“郑芳丽，谁也没逼你，你也不要这样！”随后又扭头对叶谷多说：“你是新郎，你表个态，两个人，到底同意谁？你同意谁，谁就是这洞房的主人，你不同意谁，就请她走路！”

众人都说这办法好，静等着叶谷多的选择。

叶谷多脑袋嗡嗡响，眼前的两个女人，论人才，不相上下。比本事，难分高低。一个曾经是自己的妻子，一个就要成为自己的妻子；一个和自己闹闹和和了六七年，一个决心和自己白头偕老；一个合法，一个不合法。这里边根本不存在什么选择的问题，而是早成定局。于是，他把目光坚决地转向了南心蕊。可就在这一瞬间，郑芳丽觉察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她急中生智，猛一推小金花，说：“金花，去，要爸爸！”

早已吓呆了的小金花，这时似乎猛然惊醒，“哇”地一声大哭，边哭边跑向叶谷多，嘴里一个劲地喊着：“我要爸爸！我要爸爸！”谁知脚下一绊，栽了个前趴趴，脸磕到地上，鼻血直流。叶谷多见状，一股骨肉之情油然而生，忙弯下腰扶起女儿。小金花嘴里喷着血沫沫，仍然喊着：“我要爸爸，我要爸爸。”郑芳丽也急忙赶上前，掏出手绢和叶谷多一起为小金花擦拭鼻血。刹时间，三个人形成了一幅特殊的画面，充溢着浓浓的骨肉之情。面对此情此景，南心蕊心痛欲裂，用手绢把嘴一捂，挥泪跑去。胖嫂向叶谷多狠狠一戳，骂了声：“没良心的货！”即随贾馨梅和董先先去追南心蕊。叶谷多这才如梦初醒，忙一把推过小金花，连声呼叫着：“心蕊！心蕊！”赶出门外，而南心蕊已上了小面包，他趋前欲拦，只听见“嗵”车门关了，小面包避过他疾驰而去，留给他的唯有一股烟尘。

当天，叶谷多撵到南心蕊家，连大门都没有能进，又在章各庄村口被胖嫂和董先先拦住，没头没脸地狠狠数落了一顿。他憋了一肚子气，回去要和郑芳丽算总账。

叶谷多先在一家小饭铺喝的晕晕乎乎，到家时天已擦黑。郑芳丽还在他母亲房内，他舅舅和根宝也在场，二人对郑芳丽说着什么，他妈坐在炕角角则抹眼泪。叶谷多进房就抓起一条高脚木凳，欲砸向郑芳丽，他舅舅和根宝赶紧上前挡住，舅舅骂他道：“混小子，你少给我懂乱子！”

叶谷多骂着郑芳丽：“臭婆娘，你把我坑苦了！”说着又要往前扑。

根宝和谷多妈连连催促郑芳丽：“你还不快跑！”

郑芳丽没动步。谷多舅和根宝越拉，叶谷多越挣的起劲。她见状反而平静地说：“舅舅，根宝叔，你们放开他。”

谷多舅和根宝吃惊地望望郑芳丽，同声问到：“你？”

郑芳丽仍然平静地说：“放开他！”

众人一时怔住，谷多舅和根宝放了手，叶谷多举着凳子的胳膊也停在了半空。

郑芳丽不慌不忙地拿起一把长柄条帚，对叶谷多说：“把凳子放下，万一失手，把我打死，你还得坐牢，要出气拿这个！”

叶谷多没有接条帚，两眼怒视了郑芳丽一刹儿，随即用力把凳子往地上一摔，“呃”了一声跑出门去，跑进新房内，“哐啷”关上房门，往**一栽，那眼泪就像夏天的暴雨，哗哗流淌。

鸡叫头遍，根宝回了家，谷多舅也被三多接回家去休息。谷多妈对郑芳丽说：“你也上炕歇吧。”

郑芳丽说：“妈，今个我和谷多复婚，我到新房去。”说罢上炕为婆婆铺好被褥，又往炕洞里塞了把柴，转身对婆婆说：“妈，你歇着吧。”

谷多妈不放心地：“你？”

郑芳丽凄楚地强笑笑说：“妈，你放心，没事。”说完，将金花一抱，出了房门。她来到新房门口，一推，门关的死死的，电灯也“叭”地被拉灭了。她微微叹口气，便在门口坐了下来。

谷多妈欠起身子，紧贴窗户，仄耳听着外面的动静，她既怕儿子开门，又怕儿子不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