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以后,南心蕊和于秋玲又去上海进过几次货,都是住在苏华家里,货仍由苏华办。当然,她们每次总也忘不了给主人顺便捎些家乡的土特产。彼此之间的关系愈加熟稔。从友谊角度出发,苏华还给她们每人画了一张头像。二人的生意更是做的顺风顺水,大为获利。一切本来都好好的,谁知后来由于于秋玲想入非非,竟把事情弄成了一团糟。古人云:“乐极生悲”,这大概就是当今的哲学家们所说的,生活中事事处处都充满着辨证法吧?
说起这于秋玲原来也是个本份姑娘,但在生意场里泡了几年,于秋玲便不再是过去的于秋玲了。用她的话说:算是看透了世事,人都是为钱的!世间的一切都不过是金钱关系,任什么都可以用金钱来交换,包括女人的色相。自她头一回在苏华家里见了那模特儿,她压根就不信人家是白尽义务。不图钱,谁家的大姑娘肯脱光身子叫一个男人画?恐怕钱少了都不行,不过,那模特儿不明说罢了。
这几年,那些明里念佛,暗里贪腥的角色,她见的多了。你个模特儿又何必遮遮掩掩?莫非怕我抢了你的生意?即使抢了又有什么不可以?现在讲究的就是竞争。这个念头一冒,她便打开了如意算盘:自己在跑生意之余,何偿不可以再搞点付业,挣几个轻松钱?不摊啥,不费啥,可谓无本万利。通过暗中观察,她发现苏华手里是够阔绰的,别的不说,光画一张画,稿费就几百块。假如,他再是个馋嘴猫儿,和自己勾上手,那自己今后就在这大上海有了长久的地盘。住店不掏店钱,吃饭不掏饭钱,又能进下便宜货,这是一条取之不竭的财路,必须牢牢把握住!何况,这大上海离自已家乡千里遥远,人不知,鬼不觉,出丑扮怪谁知道,何乐而不为?但是,就怕南心蕊。再一想,怕她哪门子呢?看苏华对她那热乎劲,说不定跟她早就上手了,自己更不能落后。
于秋玲有了歪心思,就处处寻找机会,机会终于给她等到了。她最后一次和南心蕊来苏华家,一天,吴妙娟请她和南心蕊去看新上演的话剧,她推说头疼没有去。但等二人一走,她便主动要求苏华画自己。苏华有些惊讶地问她:“你不是头疼吗?”
她笑笑说:“我那是小毛病,一会就过去了。”
苏华没再说什么,也没多想别的就支开了画夹。因为这于秋玲,也算得上是北方美人,她有着苗条的身段,丰盈的肌肤,明晰的线条,婀娜的体态,乌发如染、明目皓齿,且妖媚中透出一股野味,正堪入画。
刚开始,于秋玲尚能规规矩矩。渐渐便忍不住抬胳膊动腿。急得苏华直叫:“别动!别动!”
她故意显出一副疲乏的样子说:“我累了!”
苏华有些无可奈何,放下画笔说:“休息一会儿。”并随手给她泡了杯香茶。
于秋玲接过茶杯,玩笑似地说:“苏华,人家都说你们大地方人,解放,我看你却是个老封建,大傻瓜。”说话间不住地向苏华飞着秋波。
苏华严肃地问道:“什么意思?”因他尚沉浸在艺术创作之中,那严肃便被呆气所掩盖。
于秋玲一把抓住苏华,说:“苏华,家里就咱们两个,我,愿意。”
苏华完全明白了对方的意思,由惊恐变为愠怒,一把推开她,严厉地喝斥道:“岂有此理!走,今后我不愿意再见到你!”随即“啪”地合上画夹,少顷,又从中取出那尚未画完的图像,揉成一团,扔进了纸篓。
吴妙娟和南心蕊看完话剧回来,已不见了于秋玲。苏华还呆坐着生闷气。问他,他才将情况说明,并深感痛切。是啊,十多年前的那杯苦酒,至今滋味犹在,好不容易愈合了的伤口,若再捅出血来,那苦痛是要超前十倍的!
于秋玲自上海回来,再也无颜去见苏华。眼看着南心蕊财源茂盛,生意红火,心中的妒焰便炽烈燃烧。很快,在与南心蕊熟识的同行中间传出来一些不三不四的闲话。张三说:“知道吗?南心蕊生意做的顺手,是在上海有个相好。”
李四还作着补充:“听说那相好是个画画的,专搞服装设计。”
“听说南心蕊还叫那相好画她的光身子。”
“恐怕不光是画画吧?保不定……嘻嘻。”
而南心蕊为了保全朋友的面子,对于秋玲在上海的行为,连自己丈夫也没给他透过半点。
一位和王社龙要好的同事,从别处听到了关于南心蕊的闲话,出于对好友的关心,瞅了个机会,婉转地劝他说:“伙计,银钱是身外之物,挣多少是够使?我看,让心蕊见好就收吧!”
王社龙是个聪明人,一点就透,他听出了同事话里有话,究其根底,同事又不说,这就更在他心里结了个疙瘩。后来,他想法弄清了闲话的内容和闲话的根源,去找于秋玲质对。那于秋玲回答的滴水不漏。她对王社龙说:“我什么也不知道,什么也没说,你要究根问底,回去问你老婆。”
王社龙悻悻地离开了于秋玲,攒下一肚子不快。他回到家,南心蕊正在点钱,显然是才从外边跟会回来。南心蕊一见爱人回来,压抑不住满腔的喜乐,忙兴兴地向他汇报自己的成绩:“社龙,这个月我又净赚了三百。”
王社龙随便应付了一句,两眼望着南心蕊的头像,口吻平静地说:“这像画得不错。”
南心蕊也满有兴致地说:“苏华是个很有才华的人。”
王社龙又问:“他帮了你不少忙吧?”
南心蕊答:“嗯,苏华心肠好,每次都是他帮我进货。”
王社龙接着说:“我最近要去上海出差,打算去看看他。”
南心蕊显得愈加高兴,说道:“那好,你走的时候,我告诉你他的详细地址。家里还有几斤黄花菜,你也顺便给苏华捎去,他们上海人稀罕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