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我们在那儿已经住了十五年了,从来没有发生过这种事。如果不是他,还能有谁?我现在真是非常地讨厌他。有几个钱又能怎么样,我必须得让他天黑之前搬出去。”
“瓦伦太太,请你等一等。不要着急。我觉得这件事并不是像我们开始想象的那么简单。现在非常明显,有某种危险正向您的房客逼近。同时,我们也可以确定,他的对头此时正躲在您家门附近监视他。早上的事是因为在朦胧状态下[伦敦纬度较高,冬季早晨有雾,一般八九点才天亮。],他们把您的丈夫误当成是他,当发现弄错后就放掉了您的丈夫。如果不是因为这个,他们会怎么做,我们就只能猜测了。”福尔摩斯说。
“哦,那我应该怎么做,福尔摩斯先生?”
“我非常希望能见见您的这位房客,瓦伦太太。”
“但是我不知道应该怎么做,除了破门而入,我想不出其它任何方法。每当我送完饭菜,走下楼去时,总能听见他打开锁的声音。”瓦伦太太说。
“对,他肯定要打开门才能拿餐具。我们可以利用这个机会,提前藏起来,然后伺机行事。”
房东太太想了一会儿说:”嗯,先生,他的房间对面有一个储藏室。您可以在那扇门后面待着,我可以帮你们装一块镜子,以便你们可以看到对面——他的情况。”
“这真是太好了!”福尔摩斯说,”他的午餐一般是几点?”
“一点左右,先生。”
“那好,华生医生和我会在那个时候之前赶到你家。瓦伦太太,我们待会见吧!”福尔摩斯说着送瓦伦太太出了门。
我们在十二点半的时候偷偷地来到瓦伦太太的家门口。这是一幢细长高耸的黄砖大楼,位于大英博物馆东北面的一条狭窄的小巷里。虽然靠近街边一角,但是从这里却可以看到豪氏大道及其雍容显赫的群宅的全景。福尔摩斯笑着指向其中一幢家居公寓,这样的房屋式样,不可能逃过他的眼睛。
“华生,你看,就是那一个!”他说道,”‘红色的高楼配石质嵌面。’没错,就是这些标志。我们找到了那个地方了,也已经掌握了暗号。所以现在我们的任务应该会非常简单,如果没有特殊情况的话。你看那扇窗户上挂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出租’。非常明显那是套空房,专供同伙进出。”
这个时候瓦伦太太出门迎接我们,福尔摩斯问她:”瓦伦太太,事情安排得怎么样了?”
“一切都为您准备妥当了。如果你们都上楼,最好把靴子留在平台这儿。我现在就把你们带上去。”
她给我们安排的藏身的地方的确非常地好。镜子已经摆好了,可以清楚地看见对面房门的情况,我们在暗处静静地等待着。瓦伦太太刚一离开,我们也没还没坐稳,就听见叮叮当当的声音,这位神秘的房客按了铃。一会儿房东太太就把端平的盘子放在房门旁边的一张椅子上,然后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开了。我们一直蹲在门角里,眼睛紧紧地盯着镜子。之后等房东太太的脚步声一停下来,便传来钥匙旋转的吱吱声,门把被扭动了,从里面迅速伸出两只非常纤细的手,把餐盘端走了。不一会儿,里面的人又匆忙把餐盘放回原处,而我竟然瞥见一张阴郁、柔美、惊悸的脸孔,那张脸怒气冲冲地朝储藏室这条打开的窄缝看了一眼。随后,房门被猛地关上,钥匙又被转动一下,这一切又恢复刚才的平静。
福尔摩斯拉着我的袖子,我们俩悄悄地下了楼。房东太太看到我们走了下来,满脸期待。
“我们等到晚上再过来拜访。”福尔摩斯对她说,随后转向了我,”华生,我想,我们最好还是回去讨论一下这件事情。”
回到公寓以后,他躺在安乐椅里说道:”就像是你所见到的那样,我的想法结果证明是对的。房客被掉换了。可是我没有想到,顶替的人竟然是一个非常不一般的女人。”
“她好像已经察觉到我们了。”我说。
“嗯,她一定会发现情况有点问题。现在事情的来龙去脉已经非常的清楚了。一对夫妇为了逃脱某种危险,来到伦敦避难。他们的防范越严,表明这个危险越大。有一些事情男方必须要去处理,而在这个期间,他必须想办法保证女方的安全。这可不是一个简单的问题,不过他非常有效地解决了这一问题,虽然方法有些新奇,甚至就连每天给她送饭的房东太太也没发觉她的存在。之所以用印刷体传信,是为了防止别人从字迹上识破她的性别。同时男方不能接近女方,否则可能把他们的仇家引过来。因为无法直接和她通话,他们就利用报纸的寻人启事通信。就是这样了,到目前为止,一切都已经非常明白了。”
“但这到底是因为什么原因呢?”我问。
“啊,是呀,这是什么原因呢?瓦伦太太的幻想已经把事态扩大化了,我们行动的过程又呈现出更加险恶的一面。你也看到了,今天早上,当那个女人发现危险的迹象时,脸色都已经变了。而房东所遭遇的一切,原本是针对客人的。这些警示,以及他们对秘密的严守,都足以说明此事关系重大,甚至攸关他们的生死。完全可以肯定地说,这不是一段普通的孽情。另外,对瓦伦先生的袭击也表明——不管那些仇家是谁,他们也没有意识到男房客早已被一位女房客顶替了。这真是太离奇、太复杂了,华生。”
“那你为什么还要继续陷在里面呢?你能从中获得什么呢?”
“哈,就算为了艺术吧,”福尔摩斯答道,”你在行医期间,不也有过不计报酬地深究病理吗?”
“那是为了锻炼我自己,福尔摩斯。”
“研习是没有止境的,华生。这就像是课程一样,这件案子也是需要精益求精的。虽然这里面没有现金或是存款,然而人性总是渴望真相大白。临近黄昏时,我们会发现调查又前进了一步。”
那天,伦敦的傍晚变得更加阴沉了。我们返回瓦伦太太的住所,在公寓步态光亮的客厅里监视着外面,忽然,一束柔弱的光芒穿过漆黑的夜暮自高处闪烁。
“有人在那个房间里面来回的走动,”福尔摩斯小声说,急忙把瘦削的脸贴向窗前,说,”是的,我看到身影。又出现了!他手里拿着蜡烛,在四周窥探。他肯定是想确定一下她是否在张望。他开始晃动火苗了。华生,你也记一记,以便我们核对。闪一下——那是A,没错。……接下来。你数了几下?二十。一样。那应该是T。AT——明白了!又是一个T。这肯定是第二个字的开头。现在——TENTA。蜡烛灭了。不会就是这样吧,华生?ATTENTA没有任何意义啊。难道是三个字——AT,TEN,TA,要不T、A是人名的首字母?天哪!蜡烛又亮了,ATTE——咦,是在重复同样的信息。真是奇怪!又停了!AT——啊,第三遍,重复了三遍ATTENTA!他要重复几次啊?不,现在好像已经结束了。他离开了窗口。华生你怎么看?”
“我想这是一种密码,福尔摩斯。”我回答说。
我的同伴突然笑了笑,好像悟出了什么东西。
“不是非常晦涩难懂的密码,华生,”他说,”是意大利语!A表示对一个女人致辞。‘当心!’怎么样,华生?”
“你肯定猜中了。”
“毫无疑问,这还是个急信儿,三次重复加重了这一点。但是要她当心什么呢?稍等。他回到窗口了。”
我们再次看见一个男人蹲伏在那里的模糊侧影,又在窗前挥舞着一绺小火苗,重新发起信号。这次比上次快的多——我们几乎都有点跟不上了。
“Pericolo——帕里科洛——呃,什么意思,华生?是指‘危险’吗?对,正是一个危险的信号。他又来了!PERI。哎,到底是——”
突然间火苗熄灭了,昏黄的窗格没有了任何踪迹,整个四楼就像一条黑缎子缠住高耸的大厦,与四周的灯火通明对比,显得格外地醒目了。最后的紧急呼叫戛然而止。怎么回事?同样的念头瞬间蹦进我们的脑袋。福尔摩斯从蹲伏处跳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