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隔三个月,再度踏入天山岭林区,叶湘西竟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风已经变得轻柔。叶湘西沿着熟悉的山路走去,在出山口撞见了周致远。
周致远是和技侦大队的人一起过来的,他的几个同事也都认识叶湘西。刚看到她的时候他们有些意外,但很快他们就把周致远推了出去,还对叶湘西笑着招呼道:“我们先下山了,致远,你送送人家叶记者。”
叶湘西的脸一下子变得通红,她想把脑袋往围巾里缩一缩,却发现自己已经摘掉了围巾。
周致远看向叶湘西的目光饱含着温柔。这时,叶湘西突然想起程北莹对她说过的话:“你知道周致远喜欢你吗?”
叶湘西那时候心想,我又不是傻子,怎么会不知道?
两个人并排往山下走去,叶湘西支支吾吾地问:“你怎么也在这儿?”
“和几个同事一起来勘查吉兰雅的抛尸现场。”
叶湘西点了点头,不再说话。
周致远以为叶湘西又在因为之前的案子闷闷不乐,他告诉她:“现在张宝昌的案子没有证据,只有龚书记一个人的口供,要把高代表请来配合调查是不太现实的。湘西,你别着急。”
叶湘西其实都懂,她苦笑着说:“着急也没用,我只是不想事情最后变得不明不白,也不想再看到有人受伤了。”
周致远叹了口气:“你也不用太担心高代表,岑局和程队他们已经派人把她给保护起来了。”
“那最好不过。”
周致远犹豫了一下,终于说出了他这番话的重点:“湘西,你别去见谢如温了,她很危险。”
叶湘西又何尝不知道,只是她还要找到证明谢如温就是张蔓青的证据……叶湘西咬了咬下嘴唇,还是没有把自己心底最真实的想法说出口。
“我知道你习惯把人往好处想,所以你才会在这一切发生的时候感到痛苦难当。”周致远的声音柔和下来,“但是不要紧,湘西,我和程队,无论如何都会和你一起面对的。”
叶湘西的心在那一刻跳得厉害,她低声说:“谢谢,我也答应你,会保护好自己。”
春天的天山岭很美,不同于大雪封山的萧索之美。它生机盎然,每棵树上新长出来的叶子和枝丫汇聚成了绿色的顶棚,阳光洒下来的时候,仿佛为走在其中的人铺了一条崭新的路。
周致远忽然停下脚步,叫住还在埋头走路的叶湘西:“湘西。”
叶湘西后知后觉地停了下来,转头看他:“怎么了?”
隔着五步的距离,周致远看着叶湘西,一字一顿地开口:“湘西,我喜欢你。”
林中似乎传来了鸟鸣,以及风吹动叶子发出的沙沙声。叶湘西盯着周致远的脸看了好一会儿,最后她低下头,小声道:“我……我知道。”
刘民松依旧在监视谢如温。这次,他换上了另一副伪装,不再卖白菜,而是和几个同事扮成环卫工人,在谢如温住的小区外扫大街。
他戴着一个编织草帽,拿着一个大笤帚,这样的装扮,如果不是相熟的人应该认不出来。
当刘民松看见叶湘西出现在自己的视线里时,他不由得皱起了眉头。叶湘西也发现了他,她走过来,把手上的玻璃瓶汽水递给他,笑着说:“同志,辛苦了。”
刘民松没搭理叶湘西,手上挥动笤帚的动作还在继续:“走开,别妨碍我执行任务。”
叶湘西讪讪地收回了汽水,却还站在原地没有走开。她压低声音说:“我能帮得上忙。”
刘民松手一顿,瞥了叶湘西一眼,发现对方的眼睛和鼻子红红的。他淡淡地开口:“她知道你是程队的人,你对她来说也是个麻烦。”
“但我能接近她。”
叶湘西攥着手上的一沓稿纸,去敲谢如温家的门。
谢如温正在家里听广播,开门看见是叶湘西,似笑非笑地开口:“我还有什么能帮你的吗,叶记者?”
“我想来找你谈谈。”
还有什么好谈的?谢如温在原地沉默了片刻,还是侧身让叶湘西进了门:“那么,请你长话短说。”
谢如温转身关掉了收音机,等她再转过头来,叶湘西把手上的稿纸递到了她面前。
叶湘西揉了揉鼻子,闷声说:“这是我下一版送审的稿子,你要不要看看?”
“最近换季容易感冒,叶记者你还是要注意身体。”看见叶湘西鼻子通红,谢如温随口提醒了一句,“稿子?写了什么?”
“警方对当年张宝昌的案子重新进行了调查,这是我写的跟踪报道,大家看了就会知道张宝昌不是什么千古罪人……”
“你们为张叔费心了,如果张叔在天有灵,一定会很高兴的。”谢如温有意转移话题,她转身从橱柜里拿出一罐黄桃罐头递给叶湘西,“你吃一口这个吧,吃了以后感冒很快就能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