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吉兰雅自杀,比张蔓青想的还容易。她原本以为要花更久的时间。
那个无依无靠的外地女孩,轻信了她的谎言,也因此被她推入了深渊,一时想不开选择了轻生。
张蔓青知道,她和苗欢的机会终于来了。
当时的她在天山岭的雪地里对着苗欢微笑道:“苗苗,我们的愿望快要实现了。”
苗欢点头说:“是,蔓青。”
张蔓青握住苗欢的手,轻声说:“苗苗,等我们报了仇,我们就换一个身份去别的地方重新开始—你不再是我,我也不再是谢如温。”
其实那块手帕不是苗欢送给张蔓青的,而是张蔓青做给自己的。苗欢是不会做这些细致的手工的。苗欢当然也买不起新款的电暖炉,那些金贵物件都是张蔓青送给她的—毕竟张蔓青现在,最不缺的就是钱了。
张蔓青从没想过苗欢会死,会以这样的方式死。得知苗欢为了躲避警察的追捕,被开往哈港的火车撞死时,张蔓青正在车间考察新做的灯具款式。看着车**华丽的水晶灯,她的眼睛折射出绚烂的光。她笑着,笑着,最后慢慢开口:“是很漂亮的灯呢。”
是很失败的计划呢。
警察来得比她们预想的还要快,尤其是叶湘西的出现破坏了张蔓青最初的计划,她不得不引火上身,临时从幕后走到台前来完成这场“演出”,用所谓的孟秋堂原配和情人的身份,来掩饰她和苗欢的真正关系。她也不得不在叶湘西发现了苗欢的真实姓名后,又和警察说了许许多多的谎话。
张蔓青比任何人都清楚,苗欢之所以会毅然地选择死,是因为那是她能想到的保全她和复仇计划的最好方式。
可是张蔓青一辈子都不会知道,在火车轰隆的声响中,苗欢在心里给她留下的最后一句话是“蔓青,活下去”。
这一刻,看着镜子里的谢如温,叶湘西的脑海中,那个和苗欢站在一起的、面容模糊的张蔓青,终于有了清晰的脸。
谢如温转身从叶湘西的手中拿回自己的浴巾,重新披上遮住自己的身体。她淡淡地开口:“叶记者,你认错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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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叶湘西找到了程北莹的家。她沉着脸站在楼道里,一下接一下地敲程北莹家的门:“程北莹,程北莹你出来,你快出来。”
“叶湘西?”
程北莹在楼下便听见了敲门声,一直走到自己家门口,才发现敲的是她家的门,而敲门的人是叶湘西。
此时的叶湘西,正披头散发地站在她家门前。看见程北莹回来后,她顶着通红的双眼对程北莹说:“谢如温,谢如温就是张蔓青—”
“你先进来,慢慢说。”程北莹把叶湘西领进房间,给她倒了一杯水,安慰道。
叶湘西断断续续地说着,直到她说起谢如温身上的月牙疤,程北莹的脸色终于变了。
程北莹思考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叶湘西,你真的觉得谢如温就是张蔓青吗?”
叶湘西裹紧身上的衣服,眼神空洞洞的,似乎还没缓过神来。她用力地点点头:“是的,蒋老师和我说过,张蔓青的后背上也有月牙形状的疤痕……她特地在实施计划前回了一趟家,就是为了让蒋老师也入这个局,毕竟没有什么能比亲生母亲的证词更具说服力了。”
“为了复仇,为了让蒋老师成全她,谢如温,不,是张蔓青不惜在车间烫伤了自己,甚至牺牲了苗欢—”程北莹停顿片刻,忽然笑了笑,“那是多么狠的心啊。”
叶湘西低声应道:“那是,多么坚决的复仇之心。”
房间内陷入了短暂的安静,叶湘西和程北莹对视一眼,又说:“我们该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案子已经结了,即使谢如温是张蔓青又如何,她的手上依然干干净净的。”
“不,我不相信谢如温会这样牺牲苗苗。”叶湘西用力地摇头,“程队,她们的复仇计划应该不止于此,袁庚生不会是她们的最终目标。”
程北莹平静地看向叶湘西:“那你认为,谁才是她们的终极目标?”
“高咏梅马上要回漠昌了,你知道的,你知道谢如温的目标是谁!”
听程北莹说完谢如温的事情后,岑广胜气炸了。
他指着程北莹的鼻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破口大骂:“程北莹,我看你是疯了!你说谢如温就是张蔓青,证据呢?凭一块手帕,还是凭她后背上的一道疤?那也算证据吗?”
不等程北莹反驳,岑广胜继续吼道:“那个叶湘西!以后别让那个叶湘西进来了,以后我们也不接受《漠昌晚报》的任何采访!”
程北莹冷眼看向岑广胜:“不抓住幕后黑手,要是将来漠昌又死了人,岑局你能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你不要威胁我,案子已经结了,你们省省力气,我们还有很多别的案子要破!”岑广胜勉强冷静下来,但心里还有气,“我再提醒你一次,这也事关你的前途,你的前途不要了?”
那一刻,程北莹不知道怎么了,脑子里突然响起了火车的轰鸣声。她顿了顿,开口道:“这前途,要了也没意思。”
叶湘西在刑侦大队的办公室里等程北莹,看见程北莹出来,她连忙站起身:“怎么样?岑局怎么说?”
“跟我走。”程北莹瞥了叶湘西一眼,又指着赵敢先说,“还有你,赵敢先,愣什么神呢。”
叶湘西跟着程北莹匆匆走出县公安局,听见身旁的人说:“依旧是那句话,我们没有证据,人确实是苗欢杀的,即使谢如温真是张蔓青,那她和案子也没有什么关系。”
叶湘西有些着急:“可是高咏梅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