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北莹也蘸了点酒,在桌子上写下一个“张”字。她淡淡道:“站在我的角度上来考虑,张蔓青就是高危人群。她做了这么多危险的事,引发案件的概率会很大,而且只要是线索,作为刑侦人员就必须要排查清楚。”
听到这里,叶湘西有些绝望。她盯着程北莹写的那个“张”字,忽然觉得自己又回到了起点。
程北莹盯着叶湘西看了许久,喟叹道:“叶湘西,不要试图代入他们,这会让你痛苦,而且不值得,也没有意义。”
叶湘西有些恍惚,她不知道她是在问自己,还是在问程北莹:“那她的头呢,她的头在哪儿?”
这也是程北莹想问的,她从未停止过寻找死者的头颅,但到现在为止,她依然没有任何新的发现。
作为县公安局的刑侦大队长,她承受着旁人无法想象的压力,来自上级的、来自下属的,还有来自社会的—甚至可以说,除开死者的亲属,没有其他人比程北莹更急于破案了。
程北莹确实很焦躁,不过叶湘西的话却在那一瞬间点醒了她—只查死者的社会关系已经不够了,她必须回到首次发现死者的现场,寻找被她遗漏的线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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物证室里整齐地摆放着几排铁质的置物架。周致远在明亮的灯光下清点证物,然后对着清单挨个核对、记录。
“周儿啊?致远!”江华的声音由远及近,飘进了物证室,“找你要的东西呢,找出来没有啊?”
周致远站在房间最里面,听见江华的声音,也没有停下写字的动作,只说:“就在那张桌子上,你们要的张蔓青案的证物袋。”
江华翻了翻,很快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谢了啊!”
“记得签字。”周致远顺口提醒了一句,忽然又想起什么,抬头问道,“你们怎么又要看?”
江华从证物袋里拿出一份文件来,咂嘴道:“程队让看就得看!她要我们重新去查抛尸现场的线索,说当时天山岭下了雪,留在雪地里的鞋印很关键。”
周致远皱了皱眉:“当时不是已经筛查过好几遍了吗?”
“对,我们也排除了那里所有护林员的嫌疑。”江华叹了口气,“但是程队说我们忽略了重要的一点,发现尸体那天,出现在森林里的鞋印数量不对。”
当时赵敢先也是这么问程北莹的。
不出意料,这招来了程北莹的一顿狠呲儿。程北莹抄起报纸作势要打赵敢先的脑袋,江华看了还直往旁边躲。她严肃地说:“当时在天山岭林区的三十五号巡区到四十号巡区发现了七对鞋印,但那天检查站实际只出去了五个护林员还有一个记者,那多出的一对鞋印是谁的?你们做侦查能不能细心点?”
赵敢先还想狡辩:“那些护林员天天这么巡山,谁能想到要查谁多巡了,又多巡了哪儿?”
于是,赵敢先毫不意外地被撵出了办公室,被责令即刻上山重新盘查。
“也就是说,那天有别人上过山,只是当时没有引起我们的重视?”周致远若有所思地自言自语道。
钟喜旺今天没有被安排巡山,此时正在检查站里烧热水,准备把中午要吃的黏豆包热一热。
他还不知道,他便是无头女尸被发现那天,山上多出来的那对鞋印的主人。
赵敢先登门时,钟喜旺还热情地招呼他:“警察同志,要不要来吃一口啊?”
赵敢先赶忙摆手:“钟大哥,我想问问……就是咱们发现尸体那天,你到底有没有出去巡山?”
被他猛地一问,钟喜旺一时间也迷糊了,掐着手指往前推算,想起那天他正准备休息,突然就有同事冲进来跟他说,徐长海那边出了些状况。
“没出去啊,我当时就在这儿待着呢!”
听罢,赵敢先掏出一张照片来问钟喜旺:“这双靴子你记得不?”
钟喜旺点点头:“记得啊,这是我的,当时不就是你们把我这双靴子拿走调查了嘛!对了警察同志,靴子什么时候能还我?”
赵敢先皱起了眉头,看来他们的调查确实有疏漏:“这双靴子有被偷过吗?还是你那几天借给什么人穿过?”
钟喜旺拿起热乎乎的黏豆包,一脸不解地说:“怎么这么问啊?我这靴子好好的,还是个漂亮妹子送给我的,我可舍不得丢了。”
“什么?”赵敢先记笔记的手抖了一下。
钟喜旺告诉他,这双靴子是半个多月前,有个女人在早市上送给他的,说是在报纸上看到他们护林员天天要步行几十里地,守卫天山岭的林区,所以想送双鞋表示关心。
赵敢先明显感觉自己的心跳都变快了:“那……那个女人长什么样儿?”
钟喜旺咬了一口绵软的黏豆包,认真回忆了一下:“不太记得。大冬天的,大家都包头包脸的,我哪儿知道她长什么样子。我只记得她的眼睛很漂亮,应该是个年轻姑娘吧。”
“你回忆一下是半个月前的哪一天,她是在哪个早市、什么位置把靴子给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