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北莹终于失去了所有耐心。既然谢如温不打算配合,她也没必要再追问下去。更何况,她已经很清楚谢如温的态度了。
她站起来,最后说了一句:“谢如温,孟秋堂妻子这个角色,你扮演得很好。”
当然要扮演好!谢如温对程北莹露出温和的笑。
因为那个“凶手”对她来说很重要,她要用尽一切手段来为“凶手”拖延时间。
那边,叶湘西虽然被程北莹“勒令”回去休息,但她躺在**翻来覆去,始终无法入睡,脑子里一直思索着一个问题:谢如温是凶手吗?
如果不是谢如温,为什么她会有张蔓青的衣服?又为什么非要在半夜开车出去销毁?她有明显的杀人动机,但如果凶手真是谢如温,那她面对警察的态度实在是太奇怪了—她如今的举动,和自投罗网有什么区别?
叶湘西打开台灯,下床去翻自己的笔记本。
之前她跟老齐一起做过关于漠昌轻工业的专题报道,因此她在这方面有一些人脉,再加上自己的四舅也在灯具厂工作,她很快打听到了这个光明灯具厂究竟是怎么起死回生的。
四舅告诉她,当时灯具厂根本接不到什么订单了,周围人来人往,都只关心漠昌的机械和金矿,怎么会看到那盏小小的灯?灯具厂面临倒闭,四舅那批工人也将下岗,不过在孟老板结了婚之后,一切竟慢慢好了起来,他也想不明白是为什么。
叶湘西又去联系了其他厂子的几个老板,有知情者道出了其中的蹊跷。他们告诉叶湘西,光明灯具厂的很多生意,其实都是老板娘谢如温敲定的,不过谢如温很少露面,很多事情只让自己的丈夫去办。
别看当时的谢如温只有二十岁出头,但她办事很牢靠,知道什么能妥协,什么不能让步,没有半点含糊,比起她男人不知道强多少倍。
叶湘西翻着笔记本,心中的疑惑不减反增。这么说的话,孟秋堂的事业是靠着谢如温才得救的,而且看起来,他对自己这个妻子还有诸多依赖,那又为什么会公然背叛呢?而且听江华他们说,比起张蔓青的死,孟秋堂明显更在意谢如温的感受。
叶湘西不由得去想,像谢如温这样一个可以独当一面的女性,会拘泥于情爱,为情爱犯下杀人的罪行吗?
还有,面对丈夫的背叛,谢如温的态度也很奇怪。她,真的在乎孟秋堂吗?
可是谢如温的动机就摆在这里了,她也有杀人的能力。
已经到了晚上十点多,大院收发室早已锁了门。叶湘西收起笔记本,披上大衣走出大院。来到路边,她从零钱包里掏出一枚硬币,塞进了公共电话亭的投币孔。
县公安局的办公室里果然还有人,接电话的正是程北莹。
隔着电话线路,程北莹的声音听上去有些疲惫:“哪位?”
“是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程北莹问道:“又睡不着?”
叶湘西嗯了一声:“程队,要不要去吃夜宵?”
程北莹没指望过叶湘西一个南方人能找到什么合她胃口的路边摊,但她还真找到了,还是平时自己常去的那一家。
路边摊烟熏火燎的,她们在一张折叠桌旁坐下,点了一盘烤韭菜和几串烤馒头片,默默地等待出餐。在呛人的烟气中,叶湘西竟莫名感觉生活重新变得真实而清晰起来。
烤韭菜很快上了桌。
果木炭烤出来的韭菜混杂着蒜末的焦香,汁水充足,一口咬下去,口感丰盈,叶湘西很满足—这是来自黑土地的滋味。
接着,叶湘西又破天荒地喝了一口啤酒,直窜喉咙的冰凉让她满脑子的困惑暂时消退了些。
“还在想谢如温吗?”程北莹从烟盒中敲出一根烟点上,她看得出,叶湘西一直在为谢如温身上的疑点感到困惑。
“她即使不是凶手,也一定是在替凶手打掩护吧?可是她在替谁打掩护?还有人比她更想张蔓青死吗?她又为什么要引火上身?”叶湘西放下手中的杯子,喃喃着,“我总是在想,可我一个人想不明白,我只能提出问题,我不懂分析案情,我也找不到答案。”
程北莹仰头喝光了酒,手指摩挲着杯子:“什么问题,你说来听听。”
叶湘西用手指蘸了一点酒,在木质的餐桌上写下一个“谢”字,然后又画了一个圈把这个字圈起来:“抛开谢如温不说,这个凶手杀死张蔓青的目的是什么?抛尸到天山岭林区的目的又是什么?”
程北莹一双眼睛落在餐桌上:“之前我不是没有考虑过,凶手砍掉张蔓青的头是不是出于报复,但是后来我排除了这一点。凶手之所以砍掉她的头,绝对是为了隐瞒她的身份,否则又为什么要费尽力气磨掉她的指纹呢?”
“查到张蔓青之后,不就很快查到谢如温了吗?谢如温做的这一切,难道不是为了不让警察查到自己身上吗?”
程北莹摇头,伸手点了点桌上那个“谢”字:“谢如温早就知道刘民松在她的住处附近监视着,可她还是大摇大摆地开车出去,还去处理张蔓青的衣物,这不符合大部分凶手的心理。”
“所以说,也许是谢如温故意的?或者她有不得不让警察往自己身上查的理由,比如她想包庇真正的凶手?”叶湘西想了想,又用手掌抹掉餐桌上的字,“张蔓青有没有可能死于变态杀人狂之手?或者说是,交换杀人?这样谢如温就有切实的不在场证据了,我们再怎么查都没有用。”
程北莹扬了下眉说:“作为一名撰写社会新闻的记者,你的推理思路很开阔。但要想查出张蔓青为何被害,我们最好先把注意力放在研究张蔓青这个人身上。”
“张蔓青这个人不仅矛盾,而且还很张扬。你有没有觉得这个案子很奇怪,或者说你有没有觉得张蔓青很奇怪,她做了很多出格的事情,比如和郭晓昊打架,在学校里树立各种各样的敌人,向社会大哥借钱,被灯具厂老板孟秋堂包养……可是我感觉她其实不是这样的人,她做的这些事情,好像在刻意引导我们到处追查,追查她为什么和同学打架,追查她为什么借钱,追查她那混乱的男女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