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几个月,这辆两截的黄旗水车朝出晚归,别说是一个库使,就是九门提督也不敢查问,车上的那杆黄旗是为慈禧的威风而悬,哪个胆敢不恭。可今天却不同了,伯王的手上有光绪皇帝的御旨撑着腰,胆子自然就像吹了气似的壮了起来。
伯王心想:何不借皇上的威气杀一杀李莲英这个王八蛋的“鬼气”,若是抓到李莲英偷盗的把柄,我非得狠狠地整治他一番不可,除一除这骨子里的憋闷气!想到此,伯王开口对孝兴阿说道:“你先带着一班人马在午门外等我片刻,等我向皇上禀报完查宫综述,我马上就去。”
孝兴阿走后,伯王简略向光绪皇帝禀报了一日查宫综述,随即便乘轿和等在午门外的孝兴阿等人会合,乘轿的乘轿,骑马的骑马,一路向西山的方向奔去。
途中,大色已是大黑。一行人临近了灵泉寺,影影绰绰就耳闻前方有马蹄声传来。伯王把头探出轿外,令轿夫停下轿子,对下午挨了李灵孙巴掌的那个库使说道:“你先带着两名库使前去盘查,若是那辆两截的黄旗水车,就给我仔细的搜查,就连犄角旮旯儿也不许给我放过,若是查到可疑处,派一个人来通报我一声,若是啥也没查到,立马放人走车!记住,别提我的名子,就说你们是在执行皇上的御旨,记住没有?”
伯王放下轿帘,心说:先投石问路,探探深浅再说。有尺水行尺船,量力而行才是。若是搜出宫中之宝,我就先发制人,整他个人仰马翻,两截水车的设计者是李莲英,抓他个正着,就是这次查宫的最大胜利。若是啥也没查到,李莲英这个王八犊子也猜不准是谁在暗地里张弓撒网。跑马使绊子存心对付他这个王八犊子,不使点勾当成吗?还是慎重为妙,省着李莲英反咬我一口,定我个欺“君”之罪,说我没把西太后放在眼里……
伯王正盘算着,忽听派出去的那个库司回来说道:“伯王大人,所查之车正是那辆两截的黄旗水车,可赶车的小太监还是以我手中没有御旨为由拒不接受检查,而且还口口声声拿西太后和李总管做挡箭牌,根本就没把我们放在眼里!”伯王听后,心中暗骂:大胆的鬼奴才,准是车内有鬼才拿西太后和李莲英做推挡,不知道吧?哼!老爷我今儿个折的就是李莲英这个王八犊子的狗腿!想到此,伯王挑开轿帘,冲着轿夫喝令道:“起轿!待我拿出皇上的御旨,看他如何与我应付。”
再说李灵孙这个小太监每月逢十都得例行公事遵李莲英所嘱,将李爷所说的那个“鹿棋高手”从灵泉寺的老歪脖榆树下带进颐和园,今天也不例外。今天下午,李灵孙在西山玉泉脚下给马扣上腿绊装完了水,见天气尚早,就抱着鞭子倚着山石晒着太阳打开了盹。不料,迷迷瞪瞪的就被人提着衣领给揪了起来。李灵孙听说要检查水车,再看来人的衣着,心里立时就有了底气,一巴掌掴在库使的脸上,然后带着一脸讥笑说道:“狗还仗人势呢。你这个屁大点的芝麻官算是哪一路子的神仙,竟敢要搜查老佛爷的御用水车。你睁眼给我瞧准了,这水车上插着什么颜色的旗子?哼!你可别忘了,我是给老佛爷专门拉御用水的奴才!要搜查可以,你要是能掏出老佛爷的懿旨,或者是皇上的圣旨,我一准让你查个底朝天!”
查车的库使一时被李灵孙噎得没了话。皇上的御旨揣在伯王的怀里,没办法,他只好骑马下山直奔紫禁城找员外郎孝兴阿诉说苦衷去了。
李灵孙一番讥笑过后,心中好不得意,看着库使的背影嘟嚷道:“什么库屎不库屎的,屎货一个也想冒着硬货来盘查我,没门!”李灵孙这个连屎尿部分不清的半大楞小子,斗大的字不识一筐,可“狗仗人势”这一招可学得挺地道。
折腾了一气,李灵孙见天色还是有些早,太阳还没落山呢。这时,被羁绊了小半天的马早就等得不耐烦,冲着李灵孙刨蹄直“咳咳”嘶叫,这时,他才拍着马头逞大气说道:“孙子,你还得再等上一程子,今儿个是三十,李爷他说了,不到天黑不许回顾和园,好好给我待着,待你爷爷我歇够了再说。”李灵孙说完了,又抱着鞭子冲着太阳打开了吨。
一切按“常规”行事,李灵孙“一路顺风”赶着黄旗水车过了灵泉寺。大约行了一里多地,李灵孙就见眼前横马立着三人,再一看打头的不是别人,正是那位库使,左右还立着两位年轻力盛的汉子。
李灵孙瞪着铜铃大的眼睛,心里顿时没了底气。好汉不吃眼前亏。
李灵孙的眼睛叽哩咕噜的转了三圈,抱着鞭子跳下车来,把马鞭子插在旗杆边以示威气,然后才抱拳上前说道:“小的不识泰山,请大爷体要怪我方才无理……”
库使“哼”了一声,推开李灵孙,嗤笑道:“闪开,没想到你这般年纪也会欺软怕硬,给我把水车赶过来!”
水车里装着一个大活人,李灵孙不敢轻易让人盘查。他定了定神,说道:“大爷,你若是随便弄脏了老佛爷的御用水,可怜小的回去是要挨杖的,大爷若是怪我无理打了您一下,那小的这就当着你的面赔不是好了。”李灵孙说着便左右开弓的掌起了自己嘴巴,一下比一下打的狠实。李灵孙心想:自己掌自己的嘴巴总比挨刑杖要好,若是把李爷的“秘密”给泄露了出去,李爷的杖子可狠。
伯王事先有令在先,再说库使早已看出了李灵孙的刁滑嘴脸,怎肯饶过这个会变脸的小太监。
李灵孙见软的不行便来硬的,旧话重说,非要库使拿出皇上的御旨不行。库使一听乐了,说道:“小子,你说我是屁大点的芝麻官,这话的确不假,我这等芝麻官遍地都是,可一品大臣能有几个你该知道吧……”
立在一旁的库司干咳了两声,库使方才觉得自己险些说走了嘴,他急忙避开话题,然后对库司说道:“去吧,还愣在这里干什么?还不快去把皇上的御旨拿过来。”
话说伯王闻听黄旗水车内有“戏”,于是,便乘轿来到了黄旗水车前。下了轿,绕着水车走了一圈便盘问开了李灵孙:“车里,除了御用水外,还有没有别的东西?”
李灵孙伸手打库使有能耐,但他见了身着四团补子蟒袍,头戴亮红顶子、三眼大花翎的伯王,却像耗子见了猫似的发畏。等猜出了此人的身份不凡,脸“唰”地一下变白了,只见他眼睛小了,嘴也僵了,然后一个猛子扎在伯王的脚卜说道:“大大大大……大人呐,奴才……奴才不敢撒谎,奴才哪敢……哪敢往御用水车里放什么东西呀!”李灵孙说着,竟可怜巴巴地落下了两滴眼泪。
伯王见李灵孙说话结结巴巴,又揩鼻涕又抹泪的,心里更是犯疑:不做亏心事,不怕鬼叫门。看他如此慌张,车里定是有鬼,说不准就是李莲英这个王八犊子的聚宝箱呢。看这后截水箱,方口大盖,什么东西也塞得进去……他伸手拉开后截水车上端的方口盖板,探头往里一瞧,心里不由得惊呼了一声:啊?原来,原来,原来……
伯王看呆了……
孝兴阿见伯王怔在那里,于是便上前说道。
“伯王大人,还是我来搜查吧。”
伯王一个激灵猛醒过来,回手一把推开了身后的孝兴阿怒吼道:“闪开,都给我一边歇着去!难道就你们长个眼晴不成了你们,还有那个小太监,都给我退得远一点!”
只为一辆黄旗就惊动了伯王,深感不安的孝兴阿急忙带着查宫班的几名库使及库司退到了轿子旁。这几个人,日常间经常和伯王打交道,可从来没有见过伯王如此这般大动肝火。几个人面面相窘,他们哪里知道这黄旗水车“大变活人”的鬼把戏。
李灵孙跪在原地呆呆的看着伯王,更是不知这伯王就是那尔苏的父亲,只觉得这个一品大臣如此这般怪异。为啥?为啥呢……
好在天黑,人又离得远些,又有夜风做掩护,没有人看见伯王因生怒而铁青的脸,也听不见从伯王嘴里发出的声音。
真是谁的苦谁知道,苦不堪言的伯王在这种场合里怎敢让众人靠前一步。
伯王心里早已乱了套,可表面上还得围着黄旗水车团团乱转,上看下瞧,东敲一下,西捶一番,最后放才喘了一口长气,慢慢放下后截车箱的盖板,故作平静地说道:“什么也没有,放行!”
伯王见李灵孙还跪在原地发愣挠着脑袋不知在想什么,拽起李灵孙道:“发的什么呆,还不快赶上你的黄旗水车走人!”
李灵孙这回听明白了,急忙跪下又给伯王“咣咣咣”磕了三个响头,爬起来,摸黑找了一圈鞭子,然后跳上前辕便急忙打马起驾,一路急驰而去……
灵泉寺父子相见,惊得伯王出了一场冷汗,而李灵孙却是虚惊一场。伯王眼见着装载着长子那尔苏的特制黄旗水车走远了。此时,他已经料想到了,此次查宫,明里有功,可暗里长子那尔苏必将是大祸临头。而大的灾难则在于,倘若李灵孙将查扣黄旗水车这一幕如实的告诉李莲英,自己也将会面临着腹背受敌的局面……
“伯王查宫”将引出一场怎样的结局?欲知样情,请看因查扣黄旗水车而引起的“割腕风波”。
第十七章 割腕风波——“软蛋包”不经三晦 “鹿棋迷”杀一儆百一为了便于“蒙古悲剧”的剧情更加具体、完整化,所以,这里有必要补叙一下小太监李灵孙赶着黄旗水车回到颐和园之后的一些细节。
话说李灵孙赶着黄旗水车趁着黑夜,一路丧魂落魄地回到颐和园,卸完御用水,慌里慌张地赶着黄旗水车一进大鞍子库房,便听早已等得不耐烦的李莲英恶煞般的叉着腰骂道:“没心少肺的东西,棋子摆放都有半个时辰了,可却迟迟等不来你这个混账!
说?让你赶点回来,你为啥迟了这么久?“李莲英说着就从袖口里掏出了刑杖,冲着李灵孙便奔了过去。